周同志把自己关在窑里研究账本,一整天只出来喝了两次水。
到傍晚,他拿着一叠纸走进李云龙的屋子,把账本摊在桌上,指着其中几页说:“这个钱账房记得很细。
近三个月,经由聚丰粮行中转的情报一共有四十多件,涉及平安城周边七个县。
其中有三份是专门标注‘绝密’的,内容用暗码写成,我破不出来。
但有一份的边缘注着‘猎狐’两个字。”
李云龙一听“猎狐”
,立刻坐直了身子:“山本日记里提过。
这猎狐比野犬更高级,是专门冲咱们首脑机关来的。”
周同志说:“所以这个情报网不能只打掉一个点,要连根拔。
钱账房说娘娘庙三天后有人接头,我估计这次接头的层级比南关高。
如果能在接头时把来取件的人抓住,或许能牵出猎狐的线索。”
李云龙说:“好,你继续破那几份绝密。
我让和尚带人去把娘娘庙周围的地形摸清。
咱们还有两天,来得及。”
和尚连夜带人从城西绕过去。
娘娘庙在平安城西门外的一片土坡上,距城墙约二里,坐北朝南,三间正殿年久失修,殿顶缺了一角,门口两棵柏树被雷劈过。
庙前有一条废弃的官道,长满杂草,偶有拉货的马车从东边绕行。
庙后是一片乱葬岗,坟包连绵,野狗出没。
附近没有人家,只在西边半里地有几个破草棚,住着几个看菜园的老头。
和尚在庙外趴了两个多钟头,又趁黑摸进庙里转了一圈。
大殿里堆着干草和几捆秸秆,西配殿的门倒在地下,东配殿还剩半扇。
庙后墙有一个豁口,人能侧身钻进去。
正殿供桌上残留着香烛和几块烂供品,地上散着鸟粪。
和尚出了庙,沿乱葬岗走了一遭,发现西北方向有一片凹地,长满野蒿子,能伏一个连的兵力而不被发现。
又在东边官道上找到两个适合架机枪的位置,用石头做了标记。
回村后他把情况一说,李云龙当即决定,在接头那天把独立团一营两个连和特战队全部带过去。
庙里只放几个人,其余人散在四周。
娘娘庙离城近,枪声一响,城里的鬼子骑兵出动后最多十分钟就能赶到。
所以必须快打快撤,不打消耗。
第二天,周同志从敌工部请来一个叫老曹的同志,是平安城本地人,在城里拉黄包车,对西门一带极熟。
老曹说,娘娘庙的接头人一般是单人独骑,从北边小路来,不走官道。
时间多半在上午,香客少的时候。
接头时手里拿一炷不点的香,在庙门口站一站,再进正殿。
李云龙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老曹说:“我在西门拉车这些年,庙里的事多少能瞧见。
鬼子占了平安城后,这庙里的假和尚都跑了,但那几个日本人还是常去。”
李云龙点头:“明天咱们就给他来个香客捉鬼。”
第二天拂晓,部队分批抵达娘娘庙附近。
李云龙把人安排开:和尚带特战队五个精兵藏在正殿的干草堆后面,用秸秆盖着身子。
沈泉带二连一个排藏在西配殿废墟后头。
王怀保带三连两个排伏在庙后乱葬岗的凹地里。
张大彪带一营主力在西北方向那片高坡上,控制制高点。
赵刚和老曹在更远一些的土道上,带一个排做外围,专门截断北边小路。
李云龙自己带着虎子和两个机枪手,伏在庙东侧的一丛野枣树后,盯着官道。
各就各位后,天光渐亮,草叶上的露水重得很,战士们趴在湿地上,衣服很快潮了。
太阳升起来一竿子高时,庙门口来了两个背篓的中年人,在台阶上坐了一阵,抽了袋烟,没进庙,又背着篓往北走了。
李云龙认出来那是老曹安排的路人,目的是提前把可能的眼线混过去。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北边小路上果然出现一个人。
那人骑着一辆半旧的脚踏车,穿着灰布短衫,头上戴顶草帽,骑得不快。
到了离庙十几步的地方,他跳下车,从怀里摸出一把香,站着把香理了理,朝庙门走。
李云龙屏住呼吸。
那人走到庙门口,没有立刻进,而是回头朝来路望了望,又朝官道方向扫了一眼。
李云龙把身子往枣树后缩了缩。
那人似乎没发现什么,抬腿进了庙。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庙里传来几声极轻的竹板响,是和尚发出的暗号,表示来人在正殿内打转,没有急着接头。
又过了一小会儿,一个穿黑褂的人从西边小路走来,手里攥着条白手巾,走到庙门口,突然停下,把白手巾缠在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