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太史局令李淳风抱着一本古籍，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

    “砰。”

    李淳风的布鞋尖重重磕在汉白玉的门槛上。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踉跄了四五步。怀里那本用羊皮纸装订的厚重图册险些飞出去，被他死死抱在胸口，十根手指的骨节全勒得泛白。

    清晨的冷雾还未散尽。

    院子里浓郁的桃花甜香中，清晰地夹杂着一丝刺鼻的血腥气。

    李淳风抬起头。

    入眼便是平日里仙风道骨的师兄袁天罡，正毫无尊严地跪伏在冰冷的地砖上。那柄从不离身的千年冰蚕拂尘碎成了满地白毛。两道浓黑的血迹顺着袁天罡的眼窝蜿蜒爬下，浸透了灰白的胡须，一滴滴砸在玉石面上。

    李淳风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草。

    “师兄……”

    他双腿发软，“咚”地一声跪在袁天罡身侧。想伸手去扶，手悬在半空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根本不敢触碰那两行冒着寒气的黑血。

    “乱了……全乱了……”

    李淳风嘴唇发青，目光僵硬地挪向竹椅上那个正在给小兕子擦嘴的白衣青年。

    他一把将怀里的羊皮古籍摊开在地砖上。

    羊皮卷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宿轨迹和批注。这是他与袁天罡耗尽半生心血，一次次吐血推演天机，才画出来的《推背图》原本。

    李淳风手指在纸面上胡乱点着，指甲戳破了脆弱的羊皮。

    “昨夜子时，紫微星动。臣本在观星台推演国运，按照原本的星象脉络，太白经天，主有女主武王乱唐……”

    他声音嘶哑，甚至忘了忌讳，当着一旁李世民的面把这要命的预言倒了出来。

    李世民眉头猛地一跳。

    背在身后的双手瞬间攥紧，拇指指甲狠狠掐进食指关节里，眼底泛起一层森冷的杀意。

    李淳风浑然未觉，喘着粗气继续指着星图中心。

    “可是……就在丑时三刻！一颗不知从何处来的粉色帝星，带着遮天蔽日的桃树虚影，生生撞碎了武代李兴的命盘！”

    他抓着头发，发髻散乱跌在脑后。

    “这天机，就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琉璃，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了。星象移位，紫微星被那棵桃树的光芒盖得死死的。以后的路，一片混沌，老天爷闭眼了啊！”

    林苑捏着一块洁白的丝帕，仔细擦净小兕子嘴角的糕点渣。

    小女孩吃饱了，打了个带着奶香的哈欠。她甚至没去管院子里大呼小叫的两个老头，在林苑臂弯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林苑随手将帕子扔在石桌上。

    “老天爷算什么东西，也配管大唐的命数？”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在院子里炸开。

    林苑缓缓抬起右手。

    修长白皙的食指伸出，在虚空中轻轻一抹。指尖划过的地方，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伴随着一阵撕裂帛布般的声响，一幅长达数丈的半透明画卷，横亘在众人眼前。

    李淳风屏住了呼吸。

    眼窝流血的袁天罡凭着神识，死死锁定在那片虚空中。

    画卷里，没有长安城的城墙，也没有黄土飞扬的古道。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漆黑宇宙。点点星光闪烁的深空中，一支庞大到让人窒息的舰队正缓缓推进。战舰的外壳闪耀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舰首雕刻着巨大的粉色桃花图腾。

    大唐的赤色黑龙旗在太空中猎猎作响，旗帜表面流转着抵御星际风暴的阵法符文。

    战舰两侧，数以万计的大唐玄甲军身披重甲。

    他们没有骑马，而是脚踏闪烁着雷光的飞剑。剑气纵横交错，形成一张绵延千里的剑网。前方一颗直径数百里的陨石挡住去路，一众玄甲军齐齐捏动剑诀，万千粉色剑芒汇聚成一把擎天巨剑，悄无声息地将那颗陨石劈成两半。

    一条生着五爪的紫金神龙在舰队上方盘旋咆哮。

    龙鳞摩擦金属舰体的声音，穿透了画卷，直刺众人的耳膜。

    而在最前方的一颗荒芜星球上，随着大唐铁骑的降临，漫山遍野的桃花在几息之间破土而出。树根扎穿了坚硬的岩石层，将那颗死气沉沉的星球，硬生生染成了绚烂的粉色。

    没有尽头，没有阻碍。

    画面一闪而逝，虚空重新合拢，只剩下几缕飘散的白雾。

    但那一幕烙印在李淳风的脑子里，像一把烧红的尖刀，将他过去几十年信奉的天道轮回、阴阳五行剔得一干二净。

    他瘫坐在地。

    嘴唇剧烈哆嗦着，两道鼻血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滴在胸前的官服上。

    星象？命盘？推背图？

    在那些横渡星空的钢铁战舰和踏剑飞行的玄甲军面前，用几块龟甲和星光去算凡人的王朝更迭，就像是井底的蛤蟆在推算下水道的流水方向一样可笑！算到最后，也不过是个泥坑里的格局。

    李淳风猛地低下头，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