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涕、眼泪，混杂着西市猪肉摊上的粘稠黑泥，毫不客气地蹭在了林苑那件纤尘不染的素白长袍上。

    灰褐色的污渍顺着丝滑的布料洇开。

    林苑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块脏兮兮的衣摆上，眉心跳了两下。

    这要是换作旁人，敢拿猪血脏他的衣裳，此刻早被九幽罡风切成肉泥了。

    可脚下死死抱着他大腿的，是李世民。

    这个能在二十万突厥铁骑面前咬碎牙关拔剑的硬汉，这个背负着数百万生灵口粮的帝王，现在却因为找不到茅房的门，哭得双肩剧烈抽搐，毫无形象可言。

    林苑叹了口气。

    他没有一脚踢开地上的泥人，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微屈。

    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灵气从指尖滴落，砸在李世民散乱的发髻上。水滴瞬间化作一层柔和的浅蓝色水膜，贴着李世民的皮肉往下流淌。

    粘稠的泥浆、刺鼻的猪肉腥膻、隔夜的烂菜叶。

    在这层水膜的冲刷下，寸寸瓦解。

    连同他脚底磨出的血泡，也被一股温润的生机尽数抚平。

    “行了。”

    林苑声音放轻了几分，伸手捏住李世民的后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多大岁数的人了，哭得满院子都是鼻涕味。”

    李世民抽噎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慌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泛红的眼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变得干爽整洁的常服，脚底的刺痛也消失了。刚才那股崩溃的委屈，在神明这轻描淡写的安抚下，变成了满心的踏实。

    “那……朕的太极宫呢？”李世民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看着林苑的宽大袖口。

    林苑转身，走向青石桌。

    他端起桌上那盏凉透的残茶，随手泼在白玉地砖上。

    “地基里的陈年老泥洗干净了。”

    林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不过长安城那块地方，四四方方像个铁盒子。房子建得太挤，挡我看落日的景致。”

    他手腕翻转，宽大的袍袖迎着初冬的冷风猛地一挥。

    “轰——”

    三十里外，长安城上空的云层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生生撕裂。

    庞大的太极宫建筑群从虚空中跌落。但它并没有砸回原本那个被掏空的巨大深坑里。

    下降到距离地面百丈的高度时，整座宫殿骤然悬停。

    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粉色阵纹。这阵纹像是一面遮天蔽日的托盘，将数千间宫殿稳稳地托在半空。

    阳光打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金芒。

    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座高悬在头顶的“天空之城”。

    “仙、仙长……”李世民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都快贴到三十里外的天上去了，“您让朕的皇宫在天上飘着？那朕以后怎么回宫？插个翅膀飞上去吗？”

    林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昆仑白玉。

    指尖紫金色的三昧真火一闪即逝。坚硬的玉石瞬间被融化、拉伸，化作一块丈许方圆、平滑如镜的圆形玉盘。

    玉盘边缘，镂刻着繁复的修仙符文与系统出产的悬浮科技阵列。

    “插翅膀太慢。”

    林苑踩上那块玉盘，偏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李世民，“上来。”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起右脚，踩在玉盘上。玉盘微微往下一沉，又迅速恢复了平稳。

    林苑脚尖在玉盘中心的一个“上”字符文上轻轻一点。

    “嗖——”

    没有风声呼啸，也没有剧烈的推背感。

    一道半透明的灵力护罩升起，将两人倒扣在内。玉盘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李世民吓得一把抱住林苑的胳膊。

    他紧闭着双眼，只觉得身边的景物拉成了模糊的残影。仅仅三次呼吸的功夫，脚底的微颤停止了。

    “睁眼。”林苑甩开大唐天子的手。

    李世民颤巍巍地睁开一条缝。

    迎面而来的，不是高空的刺骨罡风，而是一股如沐春风的暖意。

    他们已经站在了太极殿前那块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上。

    整座天空之城被一个半球形的恒温结界包裹。不仅寒风吹不进来，连一片多余的落叶和灰尘，只要触碰到结界边缘，就会被自动分解成虚无。

    清洁法阵，恒温阵法。这是修仙与系统科技最完美的融合。

    “这……这就是朕的太极宫？”

    李世民松开手，大着胆子走到广场边缘的栏杆旁。

    他往下看。

    一百零八坊化作了脚下错落有致的微小棋盘。渭水像是一条细细的银线，在夕阳下闪闪发光。那种将整个天下踩在脚底、伸手就能摘下星辰的皇权体验，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的狂热。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脚下那块玉盘。

    那上面刻着“上”、“下”两个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