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浆飞溅起来，污了明黄色的龙袍下摆。

    李世民没有低头去捡。他死死盯着桃花苑大门外，那层随着夜风还在缓缓飘荡的粉色粉末。

    三千精锐死士。

    一个跟着他打下半壁江山的开国国公。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来，就在一个随意的响指间，化作了上好的桃树肥料。

    李世民双腿发软。

    他双手死死扒住马鞍前桥，才勉强稳住没有滑落下马。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吞下一大口混着冰碴子的冷风，肺管子里泛起一阵铁锈般的腥甜。

    造反？逼宫？

    在这位穿着灰布睡衣的青年面前，凡人引以为傲的野心和阴谋，连个响屁都算不上。

    林苑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半阖着睡眼，视线扫过僵在马背上的大唐天子。

    “大半夜带这么多人来……”

    林苑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泪花，“跑来给我的桃树松土？”

    李世民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连滚带爬地翻下马背，双膝重重磕在混着骨灰的泥水里。

    “臣……惊扰仙长歇息，死罪！”他额头贴着冰冷的泥浆，声音抖得不成调子，“侯君集这逆贼，死有余辜！”

    林苑没搭理他。

    他拢了拢睡衣的领口，挡住钻进脖子的冷风，转身慢吞吞地走回院子。

    沉重的汉白玉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漫天风雪与大唐天子的恐惧死死关在门外。

    ……

    次日清晨。

    终南山后山的冷雾还没散透。

    “哐当！”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砸碎了山谷的宁静。

    一匹膘肥体壮的纯黑突厥战马，前蹄猛地一软，直挺挺地跪砸在冻土上。

    马嘴里喷出大团带血的白沫，四条腿在地上剧烈抽搐着。马背上的马鞍被压得深深凹陷下去，发出皮革崩裂的哀鸣。

    李靖站在一旁，手里还抓着一截用来固定火神炮的粗麻绳。

    老将军急得直拍大腿，满手都是泥污。

    那架六管火神炮被几个金吾卫合力卸了下来，沉甸甸地压在冻土上。

    “国师，这大家伙太沉了！”

    李靖喘着粗气，指着地上那匹吐白沫的战马，“大唐最好的战马，驮着这铁疙瘩走不出十里地，马脊梁就得被生生压断！真到了战场上，根本跑不起来！”

    林苑靠在旁边的青石上。

    他手里剥着一颗橘子，橘皮特有的酸涩汁水溅在指尖，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马不行，就换。”

    林苑将橘子瓣丢进嘴里，甘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天下哪有能驮动这神物的良驹？”

    李世民搓着手凑过来，眼底全是惋惜。空有大杀器，却成了没长腿的铁王八。机动性没了，玄甲军的威力就废了一半。

    【叮——】

    清脆的机械音，在林苑识海深处荡开。

    【签到成功。获得今日神技：基因改造。】

    【注：重塑血脉，打破凡胎桎梏。一念之间，可造天地神魔。】

    林苑咽下果肉。

    他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擦净指尖沾染的汁水，随手扔进风里。

    “走，去你们的马厩看看。”

    他站直身子，白色的衣摆擦过冻土，率先朝着山脚下走去。

    大唐玄甲军的马营，建在山脚背风处。

    浓烈的马粪味和草料受潮的发酵味混杂在一起。北风一吹，那股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

    上万匹精挑细选的战马被拴在马槽前，低头嚼着干草。偶尔发出几声响鼻，喷出大团白气。

    林苑站在马营前。

    他嫌弃地停下脚步，没往那泥泞的马棚里走。

    修长的右手缓缓抬起。

    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前方黑压压的马群，在虚空中轻轻划出一道繁复的阵纹。

    指尖划过之处，空间泛起透明的涟漪。

    点点莹白色的生命灵光，像初春的柳絮，从他指尖剥落。顺着寒风，洋洋洒洒地飘向整个马营。

    灵光接触到战马皮毛的瞬间，直接融了进去。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