镶嵌着东海珍珠的紫檀木拐杖,带着凌厉的破空风声,硬生生停在李世民的鼻尖前。
距离不到一寸。
拐杖尖端带起的冷风,刮得李世民鼻梁上的汗毛微微颤栗。珍珠圆润的表面,倒映出大唐天子瞬间失去血色的老脸。
站台上的喧闹声像被一刀切断。
刚才还在欢呼的百姓、列队的金吾卫,全像被钉子钉在了冻土上。几万张嘴巴紧紧闭合,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在初冬的冷风里起伏。
李世民抓着冰冷铁皮车门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的颜色。指甲在生铁表面抠出细微的刺耳锐响。
他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吞下一大口夹杂着桃花香气的冰冷空气。那股子原本在胸腔里翻腾的帝王豪情,被这当头一棒砸了个粉碎。
站在他面前的白发老者,穿着一件绛紫色的织金长袍。
衣料的暗纹早就不时兴了,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陈旧樟脑味。下摆甚至还沾着几根大安宫墙角的枯黄杂草。
但这老头的腰杆挺得笔直。
那双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喷云吐雾的黑色火车头,眼底跳跃的狂热火焰,仿佛能把这漫天的冬雪烧干。
被软禁了整整九年的大唐太上皇,李渊。
“你还认得老夫是你老子!”
李渊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突。
他将拐杖重重往下一杵。紫檀木撞击青石站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砸碎了一块薄冰。
“大安宫的宫墙,挡得住老夫的身子,挡不住这震天动地的地龙翻身!”
李渊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在风中乱颤。
他指着那头还在往外喷吐白烟的钢铁巨兽,唾沫星子横飞,溅在李世民明黄色的龙袍领口上。
“这等日行千里、喷云吐雾的神物,你藏着掖着!若不是老夫今日拼了这条老命,借着换泔水车的空当翻墙出来,连个响都听不见!”
陈年的宫廷腐朽气味,混着老人的急喘,直扑李世民的面门。
李世民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汗水汇聚成滴,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砸在冰冷的铁踏板上。
他松开紧抓车门的手,从半人高的火车头上跳下来。双脚落地时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碎石子上。
“父亲……”
这句久违的称呼卡在喉咙里,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土。
李世民抬起双手,想要去搀扶李渊的手臂,“这火车载具刚刚落成,还未试行稳妥。大安宫清静,您身子骨受不得这等颠簸……”
“放屁!”
李渊一把甩开李世民的手。
力道大得让李世民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坚硬的车厢铁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渊转过身,冲着身后那群看傻眼的百姓招了招手。
人群外围,几个披着厚重狐皮大氅、冻得瑟瑟发抖的年轻妃嫔,怯生生地挤开人群走上前来。她们低着头,脂粉掩不住脸上的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头子一把将其中最年轻的一名妃子拉到身边,枯瘦的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
“老夫在大安宫里憋了九年!骨头缝里都长出青苔了!”
他举起那根紫檀木拐杖,用杖尖用力敲打着黑乎乎的铁皮车厢,发出“哐哐”的回声。
“老夫今日,就要坐着这铁疙瘩,带我的爱妃们去江南……去那个什么词来着?”
李渊皱着眉头想了半息。
他前几日在那个发光的“大唐核心群”里潜水,隐约瞧见桃花苑那位国师随口发出的新奇词汇。
“对!去度蜜月!”
老头子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空回荡。
度蜜月。
这三个字一出,李世民脸上的肉疯狂抽搐。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漫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太上皇离京南下,这要是半道上出了什么闪失,或者被有心人利用,天下人的笔杆子能把他的脊梁骨活活戳断。
“父亲!江南路远,这车厢全是生铁铸造,里面连个炭盆都没有。寒风刺骨,实在不宜出行啊!”
李世民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一样死死挡在车门前。
“让他去。”
一道清冷、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透过喧闹的人群,轻飘飘地落在青石站台上。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利刃,瞬间切断了李世民的阻拦。
人群像被一股无形的海潮推开,自动向两侧退让,留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林苑穿着一身宽松的素白常服。
他双手揣在宽大的袖口里,慢吞吞地走上站台。白底布鞋踩在碎石子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冷风吹过,卷起他衣摆上的一角,带起一股沁人心脾的桃花清香。
林苑停在李世民身侧。
深邃的目光扫过那个满脸倔强、死死搂着年轻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