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扒着红木门框的手,肌肤透着一层莹润的珍珠光泽。
大半年的光景,桃花苑里浓郁的灵气,加上林苑平日里随手丢出的仙丹灵果,早把这具曾被气疾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凡人体魄,冲刷得脱胎换骨。
长乐长高了。
去年深秋穿着还嫌宽松的水蓝色齐胸襦裙,如今紧紧贴合着身段,勾勒出少女初绽的曼妙曲线。裙摆下露出的鞋尖,也换了稍大一寸的新制式。
她那张原本总是透着青白病态的脸颊,此刻白里透红,盛满了春日的鲜活。
她站在门槛外,没有急着迈步。
胸腔深深地起伏了一下,吸进一口夹杂着桃花清甜的暖风。随着这个动作,水蓝色的披帛从削瘦的肩头滑落半截,堆叠在臂弯处。
长乐的双手,死死背在身后。
十根葱白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掌心里,攥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金银丝线勒进了娇嫩的掌心肉里,勒出几道红印,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顾着捏紧。
一阵微风打着旋儿卷过院墙。
风里除了满院子的桃花香,还多了一股沉稳、悠长的陌生草药气味。
那是从长乐背后的掌心里散出来的。沉香的厚重、灵薄荷的清凉,混杂着晒干的桃花蕊气味,丝丝缕缕地往前院飘去。
老桃树下,竹制摇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林苑平躺在摇椅上。
他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月白色长衫,脸上盖着一本封皮泛黄的杂记。阳光透过繁茂的桃叶,在他胸膛上洒下斑驳跳跃的光斑。
四下静谧,只剩下墙角红泥小火炉里,水沸腾的“咕嘟”声。
长乐咬了咬下唇。
饱满的唇瓣被贝齿压出一道发白的印记,松开时,瞬间涌上一层熟透的樱桃红。
她终于鼓起勇气,提着裙摆,跨过那道高高的木门槛。
软底绣花鞋踩在地上的落花上,轻得像是一只怕踩碎薄冰的猫。
一步,两步。
她停在距离竹椅三尺远的地方。
“来了怎么不出声。”
盖在林苑脸上的那本杂记底下,传出一道慵懒低沉的嗓音。
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像一把柔软的小刷子,轻轻扫过长乐的耳膜。
长乐削瘦的肩膀猛地一抖,背在身后的双手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攥得更紧了。
“林……林苑哥哥……”
她开口唤人。声音软糯纤细,比拂过树梢的春风还要轻。尾音里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轻颤。
林苑抬起手,拿开盖在脸上的书本。
随手丢在旁边的青石桌上。
深邃的黑眸里还残留着几分散漫的睡意。他没有动用神识去探查,只是用一双属于凡人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站在跟前的少女。
目光扫过她紧绷的肩膀,最后停在她刻意藏在背后的手臂上。
“手里藏着什么?”
林苑坐直身子,长腿交叠,单手支着下颌。
他没有平时那种让大唐满朝文武跪伏的压迫感。此刻的他,收起了所有的锋芒与降维打击的冷漠,只留下满身温和的烟火气。
这句话一出。
长乐白皙的脖颈瞬间染上一层绯红。那抹胭脂色顺着耳根一路烧到了锁骨,整个人像是一颗快要熟透的蜜桃。
她垂下眼睫,视线死死盯在林苑纯白色的靴尖上,根本不敢与那双深邃的眼睛对视。
藏在背后的双手,僵硬地挪到了身前。
手掌缓缓摊开。
一个粉色的锦缎香囊,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香囊的用料是极好的流云锦。但上面的绣工,却显得有些笨拙。
两只戏水的鸳鸯胖得有些走形,点缀在周围的桃花瓣,针脚长短不一,甚至有几处还打着粗糙的死结。
与大唐宫廷绣娘的手艺比起来,这东西寒酸得拿不出手。
但这香囊表面,却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灵光。
那股安神定魄的顶级草药香,正是从这粗糙的针脚缝隙里溢出来的。
“这……这是我绣的。”
长乐的声音细若蚊蚋,脑袋快要埋进胸口里。
“里头放了安神的灵草……”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一口气把憋了半年的话全倒了出来。
“你夜里总看那些奇怪的图纸……睡得少。带在身上,能好梦些。”
说完,她紧紧闭上眼睛。
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像两把在风中挣扎的毛刷。
这天下,想要讨好林苑的人能从终南山排到吐蕃的雪山。
李世民送来成车成车的极品金砖,长孙无忌恨不得把江南的奇珍异宝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