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声扯破了斥候的喉管。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末的暗红鲜血,喷溅在李泰光着的脚背上。
斥候攥着李泰手腕的五指,一点点松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东南方的天空,头颅沉重地磕在石阶上,再也没了声息。
斗兽场内死寂无声。
李泰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他低头看着脚背上粘稠温热的血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咚……咚……咚……”
一阵沉闷且富有节奏的震颤,顺着厚重的石板地砖,一路传导到他的脚底板。
矮几上散落的高脚夜光杯,在震动中磕碰着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叮”声。杯底残存的红色酒液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不是马蹄声。
这动静太沉、太闷。就像是有几万把攻城锤,在同时有节奏地砸击着大地。
罗马城外三十里,平原。
漫天的黄沙被踩踏成遮天蔽日的土黄色沙暴,将地中海的烈日切割成昏黄的残影。
一股浓烈刺鼻的象粪味、皮革发酵的酸臭味,顺着狂风,如同一堵厚实的墙,朝着罗马城平推过去。
十万头披着重甲的成年战象,排成了一道横跨十几里的黑色洪流。
为首的一头巨象,体型比同类还要大出整整一圈。
象牙上包裹着锋利的精钢尖刺,厚实的象皮外挂满了一指厚的铁甲片。每迈出一步,那些铁甲便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阿拉伯帝国的哈里发,端坐在巨象背上的纯金王座里。
他穿着一袭雪白的长袍,头上缠着金丝头巾。手里捏着一串圆润的玛瑙念珠,拇指指腹在珠子上快速拨动。
“天朝上国?天兵天将?”
哈里发冷哼一声,将一颗紫葡萄扔进嘴里,尖锐的犬齿咬破果皮,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迸发。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支踏平了无数城邦的无敌军团。
东方的商队传回消息,说拜占庭的皇宫被天上掉下来的铁块砸成了废墟。
哈里发听完,当场拔刀砍了那个商人的脑袋。
装神弄鬼。
西域那种用火药和障眼法捏造出来的幻术,骗得了希拉克略那个养尊处优的懦夫,想吓退真主的战士?
做梦。
他的十万大象军团,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只要这群巨兽发起冲锋,就算是几丈厚的石头城墙,也能在一炷香内踩成一地粉末。
“吹号!”
哈里发站起身,一把抽出身侧镶满宝石的大马士革弯刀,刀刃斜指远处的罗马城墙。
“踏平这座城!把东方人的头颅,挂在真主的旗帜上!”
凄厉的牛角号声撕裂黄沙。
十万头巨象同时扬起长长的鼻子,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锐嘶鸣。
大地开始疯狂哀嚎。
罗马城头。
大唐军神李靖双手按在女墙的青石垛口上。
厚重的紫金吞兽连环铠,在烈日下泛着幽冷的暗光。他眯起那双饱经风霜的虎目,死死盯着天际线尽头那片快速逼近的沙暴。
几只被惊飞的乌鸦在城头上空盘旋,发出沙哑的叫声。
“大将军,是象阵。”
副将上前一步,头盔下的脸色隐隐发白,“十万头重甲巨象。火枪的寻常弹药,怕是打不穿那层生铁皮。”
李靖没说话。
他粗糙的拇指在剑柄上缓缓摩挲。指甲因为用力,在剑柄的鲨鱼皮上刮出几道白痕。
大唐的火神炮确实猛。
但对面这是十万座移动的肉山。就算火神炮能把第一排大象撕成肉泥,那庞大的尸体惯性,也会狠狠撞在城墙上。
这城墙,扛不住十万次撞击。
“退什么。”
李靖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生铁。
“大唐的军旗既然插在了这,就没拔起来的道理。”
他转过身,猛地拔出腰间长剑。
“传令!重型坦克开上城墙缺口!火神炮全部换装破甲弹!给老夫把这群畜生的腿全部打折!”
城墙后方,灵石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炸响。
黑色的烟柱腾空而起。
数十台重型坦克碾碎了城内的石板路,履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轰隆隆地往城墙缺口处爬升。
空气里弥漫起浓烈的机油味和火药味。
“昂——!”
城外,大象的嘶鸣声已经清晰可闻。
那股刺鼻的腥膻味,顶着城头的风,硬生生灌进每一个大唐将士的肺管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