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那颗黄豆大小的妖丹滴溜溜转动。
金灿灿的光芒撕裂了幽暗的后巷,刺得那几个端着破木碗的闲汉双眼生疼,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狂涌而出。
土狗踏在虚空之中。
这只曾经为了半个馊包子在泥水里打滚的畜生,此刻扬起头颅。
“嗷呜——!”
一声狂野、霸道,透着撕裂云霄气势的狼嚎,从狗嘴里轰然喷薄而出。
“砰”的一声闷响,虚空中炸开一团白色的音爆云。这只土狗化作一道黄色的残影,踩着两侧青砖墙的飞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的粉色雨雾深处。
小巷里陷入了死水般的静谧。
“当啷。”
一个闲汉手里的破木碗砸在青石板上。
碗里接的那点粉色雨水溅了出来,洒在他的草鞋面上。水渍顺着粗糙的麻布渗进脚背,一股滚烫的暖流直冲天灵盖。
闲汉僵硬地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被金光刺痛的眼睛。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同样呆若木鸡的同伴,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发出干涩的“咕咚”声。
“狗……路边的野狗,成仙了?”
“狗都能修仙,我们凭什么不能!”
闲汉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吓人。
西市,赵记肉铺。
案板上横着半扇刚褪了毛的肥猪。
赵屠户光着膀子,油腻的围裙上沾满了暗红色的猪血。他双手握着那把足有二十斤重的斩骨刀,高高举过头顶。
一滴粉色的雨水顺着漏风的茅草棚顶滴落,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嘴唇上。
清甜的汁水顺着舌尖化开。
赵屠户举刀的动作死死定在半空。
他只觉得胃里那股常年积攒的油腻浊气被瞬间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顺着奇经八脉疯狂乱窜的滚烫热流。
他那满身的肥膘脂肪,在这股热流的炙烤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硬化,变成了块块垒起的精壮肌肉。
“咣当。”
沉重的斩骨刀脱手,砸在案板上,深深嵌进厚实的木头里。
赵屠户一把扯下油腻的围裙,扔进旁边的泔水桶。
他抬起粗壮的大腿,直接跨上那张油乎乎的斩骨案板。拨开那半扇生猪肉,就这么大剌剌地盘腿坐在木墩子上。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间,两道白色的雾气顺着鼻孔喷出。
肉铺的生意?不做了。赚再多的铜板,能换来这洗髓伐骨的长生大道?
长寿坊,回春堂药铺。
坐堂的老郎中正抓着一把黄芪准备称重。
雨水飘进窗棂。老郎中闻了闻味道,手一抖,名贵的药材洒了一地。
他把手里的戥子秤往柜台上一摔,扯掉头上的方巾,跑到院子正中央的天井里,五心朝天,闭目打坐。
城外,关中的良田。
几万名农夫把手里的铁锄头、精钢镰刀全扔进了灌溉的水沟里。
他们顶着漫天的粉色细雨,齐刷刷地坐在田埂上。
常年风吹日晒的紫铜色脸庞上,死皮层层剥落。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稻田就跟着微微摇晃,仿佛在与他们的吐纳产生某种玄奥的共振。
大唐,停摆了。
这座拥有一百零八坊、百万人口的庞大帝国心脏。
没有了车马喧嚣,没有了商贩叫卖。
连平康坊那些日夜不息的丝竹管弦声,也在此刻彻底绝迹。
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种诡异、狂热、又寂静无声的修仙狂潮之中。
商铺大门紧闭,路边的茶摊空无一人。
大街小巷里,全是密密麻麻盘腿打坐的人群。乞丐和富商肩并肩坐在屋檐下,金吾卫和地痞流氓背靠着背在坊墙边吞吐天地灵气。
太极宫,太极殿。
李世民端坐在那张散发着粉色光晕的桃花王座上。
脑后的魔法光环缓缓旋转,将大殿照得透亮。
大唐天子手指在白玉扶手上敲击了十几下,迟迟没有等来朝臣进殿的通报声。
宽阔的大殿内,只有几个守门的太监和一缕穿堂冷风。
“王德。”
李世民眉头皱起,声音在大殿穹顶盘旋。
太监总管王德从偏殿的珠帘后快步走出来。
他那张原本佝偻老态的脸,此刻面如冠玉,腰背挺得笔直,活脱脱一个正值壮年的中年书生。
步履间甚至带起了一阵细微的破空风声。
“陛下。”王德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