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嘶哑破裂的咆哮声,在桃花苑的青石板上空来回激荡。
两名守在牌楼外的金吾卫校尉,肩甲重重撞击在一起。两人对视一眼,连气都没敢喘匀,按着腰间的横刀刀柄,转身就朝山下的长安城狂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
太史局后院的炼丹房。
刺鼻的朱砂味和艾草燃烧的青烟,在封闭的屋子里盘旋。
袁天罡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手里捏着几枚沾着铜绿的古钱,正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对面的李淳风攥着一管紫毫笔,正趴在案几上绘制星轨图。笔尖在羊皮卷上划出细碎的沙沙声。
“砰!”
两扇厚重的红松木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面硬生生踹开。
门轴断裂,木屑四下横飞。冷风裹挟着外头的尘土倒灌进来,直接扑灭了炼丹炉底下的火星。
“拿人!”
带队的金吾卫校尉大步跨过门槛。
铁甲叶片在走动间咔咔作响,四五个如狼似虎的军士一拥而上,分头擒住两人的胳膊。
袁天罡手里的古钱“啪嗒”掉在地上,滚进青砖缝隙里。
他那把引以为傲的花白胡须被冷风吹得乱飞,两只脚悬在半空胡乱扑腾。
“你们干什么!老夫乃太史局令!老夫正在推演大唐国运!”
“推演个屁。”
校尉黑着脸,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往外拖,“陛下口谕,皇家科学院即刻成立。两位,跟我去桃花苑上任吧。”
一路上,马车跑得几乎要散架。
袁天罡和李淳风缩在车厢角落里,两张老脸煞白。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恐惧。皇家科学院?这是什么闻所未闻的衙门?大唐天子急成这副德行,难道是天外的妖星砸向长安了?
马车在终南山脚下一个猛刹。
两人连滚带爬地被军士拎了出来,一路架着扔进了桃花苑的偏殿。
这间偏殿刚被清空。
原本供奉的道教三清画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排宽大的红木长桌。空气里没有了安神的檀香,只有一股浓烈刺鼻的纸墨味和奇怪的机油味。
“扑通。”
两人双膝砸在地砖上,磕得骨头生疼。
李世民背着手在长桌前走来走去。
明黄色的常服下摆带起一阵急躁的风。他眼窝深陷,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刚被扔进来的两个老头。
林苑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里。
他手里捏着一块剥好的核桃仁,丢进嘴里慢慢嚼着。
清淡的桃花香气,将殿内那股子机油味压下去几分。
“仙、仙长……”
袁天罡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可是这大唐的地脉龙气出了岔子?老臣这就起卦……”
“起什么卦。”
林苑打断了他的话。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一抓。
“砰!砰!”
两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
两摞厚达半尺、装订成册的纸质书籍,凭空砸在袁天罡和李淳风面前的地砖上。
纸页翻飞,带起一阵冷风,刮在两人的脸上。
袁天罡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封皮上印着几个方块大字,字迹端正冰冷,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理智。
《基础物理学》。
《空气动力学与流体方程》。
“这是你们的新差事。”
林苑靠回椅背上,指尖在木质扶手上点了两下。
“天上的贼都摸到家门口了,李二想造船上去打架。你们两个既然天天算天道运行的规矩,那就把这两本书里写的东西看明白。”
李淳风大着胆子翻开最上面那本《基础物理学》。
只看了一眼。
他那双熬夜看星象熬出的近视眼,猛地往外一凸。
纸面上没有阴阳五行,没有八卦太极。
只有密密麻麻的古怪符号、线条,以及一个小木块在一个斜面上向下滑动的图形。旁边画着几个带箭头的直线,写着“重力”、“摩擦力”、“支持力”。
“这……这是何等鬼画符?”
李淳风声音抖得不成调子,枯瘦的手指在纸面上来回划拉。
“仙长,这木块往下滑,乃是万物下沉之天理。为何还要画这些乱七八糟的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