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嗓音嘶哑破裂,尾音在渭水河畔的旷野里打着颤。
他双手死死贴着漆黑冰冷的玄铁装甲。
几万吨重的钢铁巨兽悬停在头顶,没有桅杆,没有风帆。那股无视地心引力的反重力阵纹,散发着幽幽的粉色冷光,将大唐天子那张重返十八岁的俊朗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间带出粗重的风箱声。
十根手指抠在金属接缝处,指甲崩裂,渗出细密的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死寂的荒滩上,十万工匠和玄甲军依旧保持着五体投地的跪伏姿势。
只有江风卷起黄沙,打在铁甲上发出的细碎沙沙声。
长孙无忌最先回过神来。
这位白胖的宰相猛地从泥地里弹起,双手胡乱拍打着膝盖上的黄土。他一路小跑,脚底的软底官靴在碎石子上绊了一下,险些跌个狗吃屎。
他稳住身形,凑到战舰正下方。
“陛下所言极是!”
长孙无忌仰着脖子,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黑色舰艏,眼底满是算计与狂热交织的绿光。
“此舰通体玄黑,两侧飞剑如鳞,尾生紫金双翼。臣以为,当赐名‘九天游龙号’!寓意大唐真龙腾空,九霄万界,皆要俯首称臣!”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
一声破锣般的咆哮,带着浓烈的机油和汗酸味,从后方硬生生砸了过来。
程咬金提着那把紫金电弧跳跃的八卦宣花斧,大步流星地挤开几个文官。
他那一身腱子肉把明光铠撑得嘎吱作响,粗糙的大手在胸前重重一拍,震得护心镜嗡嗡回鸣。
“你那文绉绉的酸词顶个鸟用!去了天外,那些长着复眼绿皮的怪物听得懂你这酸腐话?”
老程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手里的斧头猛地指向苍穹。
“依俺老程看,就叫‘威震八荒号’!这铁王八开出去,炮管子一亮,光听名字也把那些外星小崽子的苦胆吓破!”
房玄龄也按捺不住了,从人堆里挤出半个身子。
“粗鄙!‘威震八荒’太惹尘埃,不如叫‘凌霄踏碎号’……”
“叫‘诛仙灭魔号’!”尉迟恭拎着闪电鞭跟着起哄。
一时间,战舰阴影下的大唐权力中枢,吵成了一锅沸腾的滚水。
这帮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头子,此刻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脖颈上的青筋条条暴突。
林苑站在三步外的空地上。
冷风吹过,卷起他素白的衣角。他没有披甲,也没有穿朝服,就这么一身慵懒随性的常服,却成了十万人视线的绝对中心。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眉心慢慢拧成一个死结。
吵。
太吵了。
这些中二病晚期、土得掉渣的名字,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条,在人的耳膜上反复拉扯。
威震八荒?九天游龙?
这要是真把这名字刷在船舷上开出地球,遇见别的星际文明,人家还以为是从哪个三流武侠剧组里跑出来的草台班子。
“闭嘴。”
林苑抬起右手,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清淡的两个字,没带任何灵力威压。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死死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争吵声戛然而止。
程咬金举着的斧头僵在半空,长孙无忌嘴巴张成了个圆圈。
林苑放下手。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渭水河畔滚滚的黄沙,越过那座喷吐着白烟的超级工厂。
目光遥遥落向三十里外的终南山。
那里,有他亲手铺满纯金地砖的桃花苑,有那棵遮天蔽日的百年老桃树。还有个穿着水蓝色襦裙、喜欢在树下剥松子打瞌睡的小丫头。
那股子萦绕在鼻尖、带着机油与焦炭的刺鼻铁锈味,似乎淡了些。
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花清甜,仿佛跨越了三十里的时空,抚平了他心底的那点烦躁。
“就叫长安桃花号吧。”
林苑收回视线,语气散漫得像是在决定今晚吃碗素面。
全场死寂。
风停了。
李世民贴着舰体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程咬金眨巴着两只铜铃大的牛眼,粗糙的手掌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长安桃花号?
这名字,怎么听怎么像平康坊里新开的哪家脂粉铺子,或者是西市街角卖糕点的甜水摊。
一艘长达千丈、装着上百门灵力火神炮、准备去宇宙里抢地盘的星际战舰,叫桃花号?
这反差,大得能闪了腰。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吭声。
李世民的反应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