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玄铁舱门发出刺耳的齿轮咬合声。
向着两侧缓缓滑开。
一层由长安桃花号核心阵盘激发的粉色灵力光罩,顺着舱门边缘涌出。光罩像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倒扣海碗,将方圆百丈的空间死死护在中间,把宇宙深空里那冻透骨髓的死寂和虚无全挡在了外面。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肺管子里充盈着战舰内部残留的桃花香。他挺直腰杆,双手稳稳托着那个用紫檀木雕刻、镶嵌着金丝双龙戏珠图案的三层食盒。
这里面,装着刚出炉还透着热乎气的桃花酥。
大唐天子迈开腿。
明黄色的龙靴跨过金属门槛,郑重其事地踩了下去。
脚底传来的触感,有些发软。
没有踩在白玉阶梯上的踏实感。一层灰扑扑的、细腻如同面粉般的灰土,顺着他落脚的力道,缓慢地向四周荡开。
没有风,那扬起的灰尘在半空中漂浮的速度慢得诡异。
李世民停住脚步。
他身后,程咬金、李靖、长孙无忌等一众大唐核心重臣,个个整理了衣冠,屏住呼吸,跟着踏出了舱门。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那传说中桂树飘香、琼楼玉宇的广寒仙境。
等着看那捣药的玉兔,还有那位让后羿悔恨千年的绝世仙子。
可是。
视线穿过粉色的灵力光罩,映入大唐君臣眼帘的,是一片足以将几千年神话信仰碾成粉末的荒芜。
没有宫殿。
没有桂树。
也没有一丁点活物的影子。
天地间只剩下两种颜色。
头顶,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深空,星辰冷硬地悬挂在没有大气层遮蔽的虚无里。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灰白色荒原。
阳光不受任何阻挡地砸在这片大地上,将那些高低起伏的陨石坑,割裂出界限分明的惨白与死黑。
坑坑洼洼。
大大小小的环形山,像是这颗灰白色星辰上长出的难看脓疮,千疮百孔地铺满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哪怕灵力光罩内有空气供他们呼吸,众人的喉咙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团粗糙的灰土,发不出半点声音。
李世民托着食盒的双手,僵在胸前。
他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那双熬出红血丝的虎目,死死盯着前方一个足有几里宽、边缘全是狰狞碎石的巨大陨石坑。
这算什么?
太阴星?广寒宫?
大唐历代先祖中秋拜月,拜的就是这么个麻子脸一样的灰土疙瘩?
李世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紫檀木食盒的提手发出“喀喀”的细微悲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套繁复华丽、只在祭天大典上才舍得穿的十二章纹衮服。
再看看怀里那个做工考究、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糕点盒。
尴尬。
一种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长安西市街头的窘迫感,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堂堂大唐天子,端着两斤桃花酥,跑到这几万光年外的乱石堆里,来给一堆陨石坑送见面礼?
“咕咚。”
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长孙无忌那张白胖的脸上,五官皱成了一团。
他抬起手,用宽大的紫色袖口胡乱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
“陛下……”长孙无忌的声音打着颤,透着股信仰崩塌的干涩,“老臣是不是眼花了?这广寒宫的门墙,是用灰土垒的?”
李世民没接话。
他腮帮子上的肉紧紧绷着,牙齿把嘴唇内侧咬出了铁锈味的血丝。
旁边的李靖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
手指一用力,生生揪下了三四根黑白相间的须发。
老将军看着那些杂乱无章的环形山脉,常年排兵布阵的脑子里,本能地开始分析这地形能不能藏兵。
结果分析了一圈,这地方连个掩体都找不到,真要打起仗来,除了跳坑里等死,别无他路。
“玉兔呢?”
程咬金拎着那把紫金电弧跳跃的八卦宣花斧,从李靖身后挤了出来。
这黑大汉瞪着两只铜铃大的眼睛,在灰扑扑的荒原上四处乱瞟。
他穿着一身擦得锃亮的明光铠,为了今天见仙子,他还特意用烈酒漱了口,怕嘴里的蒜味熏着人家。
“老程我可是听评书里讲的,月宫里有玉树琼花,仙子舞袖。这怎么连个兔子屎都找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