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哑带着血腥味的请战声,在死寂的月球背面轰然砸下。
灰白色的月壤被一股蛮力冲开。
武媚娘的右膝重重磕在坚硬的岩层上,尖锐的碎石瞬间刺破了黑色的劲装布料。布料底下的皮肉被割开,几滴殷红的鲜血顺着小腿淌进灰尘里,凝结成暗红色的泥块。
她没有低头去看伤口。
脊背挺得笔直,犹如一杆刚饮过血的长枪。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死死盯在林苑身上,眼眶里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眼底烧着一团火,烧得她视线都在微微摇晃。
冷风顺着粉色的灵力光罩边缘刮过来。
空气里那股清甜的桃花香气,撞上她周身溢散的汗酸与血腥味,生生被撕扯出两道截然不同的气场。
林苑停下脚步。
他刚替长乐理好大氅的领口,白皙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点雪狐皮毛的温度。
听见这声嘶吼,他转过头。
长乐公主站在林苑身后,水蓝色的裙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
小姑娘发髻上那支星光流转的桃花发簪,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她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跪在泥地里满身煞气的武媚娘,嘴唇微张,下意识地攥紧了林苑宽大的白色袖口。
林苑的视线,从长乐发髻上的星光,慢慢移向地上的武媚娘。
目光穿透了那一身狼狈的黑衣。
落在她死死咬住的下唇上。
两排洁白的牙齿切进了娇嫩的唇肉。
铁锈般的腥甜在口腔里弥漫,一滴鲜血顺着她光洁的下巴滑落,滴在领口的盘扣上。
“先锋?”
林苑舌尖抵了抵上颚,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起伏。
他转过身,白底布靴踩着灰土,一步步走到武媚娘身前。
高大的阴影兜头罩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
“大唐玄甲军的将军们都没死绝。什么时候轮到一个端茶倒水的才人,来抢这先锋的印把子了?”
林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武媚娘猛地仰起头。
脖颈拉出一条倔强苍白的弧线。
她迎着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黑眸,没有丝毫退缩。
“他们去,不过是去插几面旗子,宣扬什么天朝国威。”
她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双手在身侧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抠进早被剑柄磨出厚茧的掌心。
“奴婢去,是去给国师办事。”
林苑挑了挑眉。
“办什么事?”
“抓坐骑。”
武媚娘死死盯着林苑的眼睛,字字泣血。
“这月宫里的破铜烂铁,配不上国师的排场。那颗红色的星辰上既然有活物,奴婢就去给您抓个最高级的回来。”
她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哑得像磨砂的铁片。
“管他是外星凶兽,还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奴婢亲手拔了它的牙,抽了它的筋,给您套上笼头,当个代步的畜生!”
四周死寂。
大唐的武将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程咬金手里还拎着半块机器狗的废铁零件,这会儿直接掉在脚面上。他张着大嘴,看着这个往日里在桃花苑安安静静研墨的女人。
这娘们骨子里的狠辣,比他们这群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汉子还要瘆人。
林苑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跪在脚边的武媚娘。
她要的不是一支能挡歼星炮的发簪,也不是躲在后院里安稳度日的庇护。
她要的是踩着外星怪物的尸骨,把那些血淋漓的战利品拖到他脚下。用这种最粗暴、最原始的军功,来证明自己在这个神明面前的价值。
真是一头养不熟、却又偏偏只想冲着他摇尾巴的野狼。
林苑嘴角缓缓挑起一抹弧度。
那抹笑意没有了刚才面对长乐时的温润纵容,透着一种上位者欣赏杀戮利刃的冷冽。
“口气倒是不小。”
林苑抬起右手。
宽大的素白袍袖在半空中滑落。
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虚空处那堆还冒着黑烟的星际要塞废墟,随手一抓。
“咔咔咔。”
几块坚硬的星核记忆金属碎片,从废墟深处强行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