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那两百多斤的身躯,像是一滩融化的肥肉,彻底瘫软在冰冷的玄铁甲板上。
他双手死死捶打着地面,铁甲板被砸出沉闷的咚咚声。眼泪混着鼻涕,毫无阻挡地奔涌而出,冲刷着他脸颊上干涸的火星红土,拖出两条泥泞的泪痕。
那可是他顶着毒太阳,双手磨出血泡,在泥坑里刨了三天三夜的保命神石。
现在,成了一块垫桌脚的破石头。
李世民站在一旁,抬起宽大的明黄袖口,遮住了半张脸。
大唐天子没眼看。
这逆子哭得涕泗横流,鼻涕泡冒出来又啪嗒一声碎在甲板上,把大唐皇室的脸面在仙长面前丢得干干净净。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装作不认识地上这团肥肉。
林苑连眼皮都没往下抬。
他转过身,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琉璃舷窗前。
外头,是火星刚被灵雨浇透的大地。
干涸的陨石坑积满了湛蓝的海水。
可大片大片的陆地,依旧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铁锈红。那些刚刚抽芽的灵草,在这无边无际的红色荒原面前,显得单薄又稀疏。
“全是红的。”
林苑眉头微蹙,舌尖抵了抵上颚。
“像个没烧透的砖窑,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他抬起手,指腹贴在冰凉的琉璃窗面上。
视线顺着赤道平原一路往西,最终停在了一座庞大到让人窒息的隆起物上。
奥林帕斯山。
这颗星体上,也是整个太阳系里最高的一座死火山。盾状的山体绵延几百里,山峰直直刺穿了新造出的大气层,顶端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干冰。
“这土包,高度倒是勉强凑合。”
林苑收回手。
下一息。
指挥舱内的空气荡起一圈透明的涟漪。
没有真气爆鸣,没有狂风呼啸。林苑那袭素白的身影,直接在李世民和满地打滚的李泰面前,凭空消失。
火星,奥林帕斯山之巅。
狂暴的高空气流夹杂着刺骨的冰沙,在火山口肆虐。
这里的温度低得能把钢铁冻脆。
空间扭曲。
林苑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色常服,踩着软底布鞋,轻飘飘地落在火山口边缘那块漆黑的火山岩上。
罡风撞向他的面门。
在距离鼻尖三寸的地方,风势生生顿住,化作一缕轻柔的微风,只够撩起他鬓角的两缕发丝。
林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颗红色的星球。
太单调了。
既然大唐的战舰停在这儿,他以后免不了要来这边落脚。没个舒坦的院子,连觉都睡不稳。
“起阵。”
低沉的单音节,从林苑唇缝间滚落。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在胸前交错,结出一个古朴繁复的印记。
双臂猛地向两侧平平推开。
“轰——隆隆!”
大地的脊梁骨,在这一刻发出撕裂般的惨鸣。
高达两万多米的奥林帕斯山,从山体最深处开始剧烈震颤。无数块重达千吨的暗红色巨岩,被一股蛮横的造物法则强行剥离、碾碎。
漆黑丑陋的火山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畸变。
粗糙的火山岩层层褪去死皮。
从地下涌出的地脉之力,将那些岩石疯狂压缩、提纯。不过三个呼吸,整个山巅的火山口,化作了一整块平滑如镜的汉白玉广场。
林苑右手探入袖口。
摸出一把带着清甜香气的桃核,随意地朝着前方的白玉广场上扬手一撒。
“春来。”
粉色的流光顺着那些桃核坠入玉石缝隙。
奇迹,在这座死寂了亿万年的火山之巅轰然降临。
粗壮的灰褐色树根,蛮横地扎破了汉白玉的表层。
十棵、百棵、万棵。
万亩桃林拔地而起,虬结的枝桠在火星的罡风中疯狂舒展。无数粉嫩的花苞齐刷刷地挤出枝头,迎着阳光,层层绽放。
浓郁的桃花清甜,化作一股粉色的灵气风暴。
直接冲散了奥林帕斯山顶那股刺鼻的硫磺味与干冰的冷涩。
清泉从白玉缝隙里涌出,汇聚成一条条倒挂的银瀑,顺着山体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