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双膝砸在纯金地砖上,膝盖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大唐天子的后背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明黄色的常服紧紧贴在脊背上,勒出绷紧的肌肉线条。两轮烈日悬在火星的天幕上,炽白的强光刺得他根本睁不开眼,只能用宽大的袖口死死挡在脸前。
热。
一种足以把骨髓里最后一滴水分都榨干的燥热,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冲。
几息的功夫,青石桌面上那杯冰镇酸梅汤里的冰块,就化成了一滩温水。杯壁上的水汽被瞬间烤干,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李世民大张着嘴,像是一条被扔在旱地里的鱼,拼命倒腾着肺管子里的空气。
吸进去的风,烫得嗓子眼发疼。
“大惊小怪。”
林苑靠在摇椅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他剥开一颗葡萄,将晶莹的果肉丢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压住了空气里那股子被高温烤出来的土腥味。
白底布靴踩在金砖上,林苑缓缓站起身。
素白的衣摆在滚烫的热风中纹丝不动。他连半点汗都没出,那双深邃的黑眸迎着天上两轮刺目的骄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两盆火烤着,觉得烫。”
林苑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比划了一个圈,“挪一挪位置,调个火候不就行了。”
李世民透过袖口的缝隙,呆呆地看着林苑的动作。
挪一挪位置?
那是天上的太阳!那是刚刚点燃的木星!这等悬在几亿里之外的星辰,那是凡人能伸手挪动的物件?
林苑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抹幽邃的粉色阵纹。
他对着头顶那颗新生的木星恒星,轻描淡写地往下压了半寸。
手腕翻转。
“阴阳,倒转。”
四个字,从他唇缝间轻飘飘地滚落。
“嗡——!”
一股沉闷到极点、足以撕裂灵魂的引力波动,以林苑的指尖为中心,轰然向着整个太阳系扩散开来。
李世民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耳朵里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周遭所有的风声、树叶摩擦声,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九天之上。
那两颗散发着毁灭高温的恒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太古巨手死死攥住。
原本杂乱无序的热辐射,被这股蛮横的法则之力强行切割、梳理。
林苑的指尖在虚空中缓慢拨动。
太阳系内亿万年来亘古不变的引力轨道,被他像揉面团一样重新捏合。
新生的木星与原本的太阳,在深空中拉开了一个完美的距离。两颗星辰的引力场互相交织,形成了一个繁复玄奥的双星太极阵图。
热浪,退了。
李世民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他放下挡在脸前的袖袍,大口喘着气。刚才那种要把人烤成肉干的恐怖高温,在短短三息之内,消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带着湿润水汽的微风。
风里裹挟着泥土翻新的腥甜,还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桃花香气,顺着领口钻进李世民的胸膛。
温度定格在一个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的绝佳刻度。
不冷,不热。
像是江南三月最舒适的暖春。
林苑收回手。
他扯过石桌上的素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腹。
“双星系统,冷热对冲。以后这大唐的疆土上,用不着火盆,也用不上冰鉴了。”
大唐,长安城。
半个时辰前,鹅毛大雪还在朱雀大街上肆虐。
巡街的金吾卫冻得直跺脚,鼻涕流到了嘴边结成冰碴子。几个乞丐缩在屋檐下,互相依偎着取暖,眼看着就要冻僵过去。
突然。
天幕上亮起第二颗太阳的温和光晕。
积雪没有化作泥水,而是直接化作了一丝丝纯净的灵气白雾,消散在空气中。
光秃秃的柳树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嫩绿的新芽。
长寿坊的一处破败院落里,一株枯死了三年的老桃树,树皮崩裂。几百个粉色的花苞挤出枝头,“啪”的一声,迎着天空的两轮暖阳,肆意绽放。
“暖和了……不冷了!”
乞丐扔掉身上裹着的破草席,从屋檐下爬出来。他伸出满是冻疮的双手,感受着照在手心里的暖光。冻疮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新肉正在飞速生长。
长安城内,一百零八坊,花开满城。
漫天的桃花雨顺着微风在街道上打着旋儿。原本萧瑟的寒冬,在这一刻被强行定格成了永恒的春日。
火星,桃花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