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痛心疾首的控诉，还在火星桃花苑的白玉地砖上空回荡。

    老头子胸膛剧烈起伏，洗得发白的青色朝服领口大敞。他手里那根紫檀木拐杖，把脚下的纯金地砖戳得“砰砰”作响，戳出几个浅浅的白印子。

    仰着那张涨红的老脸，魏征死死盯着天幕。

    “叮——”

    冷硬清脆的金属合成音，踩着他沙哑破裂的尾音，在林苑识海深处荡开。

    【签到成功。获得今日神技：黑洞捕捉。】

    【注：光暗不逃，吞噬万物。掌心方寸，可握深渊。】

    林苑斜靠在竹制摇椅里。

    手里那盏冰镇酸梅汤还剩下个底儿。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汇聚成流，顺着他修长白皙的指骨滑落，滴在铺着天鹅绒的软榻上。

    他顺着魏征拐杖指的方向看去。

    新生的双星系统散发着暖金色的光晕。

    那条由土星光环熔炼而成、横跨地球与火星的七彩星际环路，美得惊心动魄。

    偏偏在这条琉璃大道的周围，漂浮着数以亿计的黑色残渣。

    那是在三昧真火淬炼下剥离出的陨石废料、宇宙冰核与生铁杂质。

    大大小小的黑块，像是一群驱之不散的绿头苍蝇，黏在那条绝美的星际环路两侧。偶尔有几块碎石互相碰撞，炸开一小团静电火花。

    好端端的盛世星河画卷，被这满天的黑点糊上了一层脏兮兮的马赛克。

    “确实碍眼。”

    林苑放下玻璃杯。

    瓷底与青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魏征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他赶紧往前凑了半步，双手拄着拐杖，喉结上下滑动。

    “仙长，老臣这就传信回长安。让工部调派十万玄甲军，驾着飞天独角兽上去打扫。一个月内，定把这星河扫得干干净净！”

    “十万人？去天上扫一个月的大街？”

    林苑收回视线，眼皮微微垂下，看白痴一样看了魏征一眼。

    “大唐的军费是大风刮来的？还是你这老头子打算自掏腰包，给他们发扫把和月钱？”

    魏征被噎得一愣。

    张开的嘴巴里灌进一口火星初夏的暖风，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摸了摸怀里那两根好不容易换来的金条，手指攥得死紧，半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了。

    林苑从摇椅上缓缓站起身。

    素白的衣摆垂落，扫过几片落在金砖上的粉色花瓣。

    他没有去拿任何法器，只是将右手从宽大的袖口里探了出来。

    “打扫卫生这种事，弄个垃圾桶装起来就是了。”

    林苑声音平淡。

    他抬起眼眸，视线穿透了火星的大气层，直刺几光年外那片深邃幽暗、连星光都无法照亮的死亡星域。

    五指张开。

    手腕微微翻转，掌心遥遥对准那片虚无的深空。

    “过来。”

    一个低沉的单音节，从林苑唇缝间滚落。

    没有雷霆万钧的轰鸣。

    也没有地动山摇的震颤。

    桃花苑里的风，在这一瞬彻底停滞了。老桃树上的树叶定格在半空，连那只趴在长乐脚边打盹的雪白毛球，都浑身僵硬地竖起了耳朵。

    魏征揉了揉眼睛。

    他发现，林苑掌心前方的那片空间，变了。

    空气像是一块被巨力揉皱的破抹布，呈现出一种扭曲、重叠的诡异波纹。

    周遭的光线被那团扭曲的波纹强行扯了过去。

    连天幕上那两轮太阳洒下的金光，在靠近林苑右手三尺的地方，都拐出了一个弯曲的弧度，一头扎进他掌心虚握的中心。

    温度在疯狂坠落。

    刚才还带着初夏燥意的桃花苑，瞬间冷得结霜。

    青石桌面上的茶盏里，剩下的半口酸梅汤“咔”的一声，冻成了坚硬的冰坨。

    魏征打了响亮的寒颤。

    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朝服根本挡不住这股冷意。老头子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双手死死握住紫檀木拐杖，才没让双腿软下去。

    “这是……什么……”

    魏征喉咙发紧，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林苑掌心中央，出现了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纯黑色球体。

    那不是黑色的石头，也不是某种金属。

    那是纯粹的、连光线和时间都能吞噬的绝对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