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蓝色的裙摆在一群黑漆漆的玄铁铠甲中间,扎眼得像是一块掉进煤堆里的上好水沫玉。
长乐公主踩着那柄三尺长的桃花木剑。
两旁的距离不到半臂。左边是左武卫将军牛进达,粗壮的胳膊上青筋像盘结的树根。他手里捏着一柄开山大斧,斧刃上还残留着刚才比武时没擦干净的石粉。
粗重的呼吸喷在半空,带着一股子发酵了三天的汗酸味和铁锈气。
长乐屏住呼吸。
她往旁边挪了半寸,绣花鞋尖踩在木剑的边缘。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这群杀才沸腾的气血烧开了,烫得她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细密的红晕。
“咚——!”
沉闷的起跑战鼓,在星际环路的起点线上空轰然炸响。
起跑线上的阵法光幕瞬间溃散。
上百道身影化作五颜六色的流光,扯碎了星际环路上的阵法微风,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激射而出。
这不是赛跑。
这是一场毫无底线的肉搏绞杀。
起跑不到十里,赛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热油。
秦琼左胸的机械心脏发出刺耳的齿轮咬合声,幽蓝色的光芒穿透衣襟。
他脚踩熟铜双锏,身子猛地一侧。
右边试图超车的侯君集,直接被他这蛮横的一撞,连人带刀偏离了航线,一头栽向环路边缘的灵力护盾。
“老秦!你这心换了,心眼也变黑了!”
程咬金从后方赶上来,手里的八卦宣花斧带起一串紫金电弧。
电光顺着真空的阵法介质蔓延。
前头的几个偏将只觉得脚底板一麻,脚下的兵器失去控制,互相撞在一起,翻滚着跌出赛道。
长乐落在了最后。
她那点刚刚凝结成型的元婴期灵力,在这群身经百战、又换了机械义体的老杀神面前,显得单薄又稚嫩。
前方的罡风被那群糙汉子搅得支离破碎。
乱流卷起星际环路上残留的碎冰渣子,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长乐抬起袖子,挡在脸前。
水蓝色的衣袖被罡风割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她脚下的桃花木剑在乱流中剧烈颠簸,好几次险些将她从剑背上掀翻。
她咬着下唇。
贝齿在饱满的唇瓣上压出一道发白的印记,丝丝铁锈味的鲜血渗出,染红了齿尖。
水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前方那群越来越远、互相下黑手的背影。
地球,桃花苑。
林苑斜靠在铺着白狐皮的摇椅里。
青石桌面上,一幅巨大的全息光幕正实时转播着星际环路上的赛况。
他手里捏着一只白瓷茶盏。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清冷的下颌线。
屏幕上,长乐狼狈地躲避着一块被程咬金踢飞的陨石废渣。
那块废渣擦着她的发髻飞过,直接削断了她头上的一根玉簪。三千青丝在真空中散落下来,糊了她半张脸。
林苑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顿住。
指骨泛出死人的苍白。
“砰。”
白瓷茶盏被他重重搁在桌面上。
茶水溅出,落在旁边的奏折上,洇开一团暗黄色的水渍。
那帮在泥地里打滚的匹夫,为了个彩头,连点分寸都没了。
他的妹妹,也是这帮糙汉能欺负的?
林苑抬起右手。
修长的食指在虚空中那幅全息光幕上,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代表长乐的那个微小光点。
指尖微曲,轻轻一弹。
星际环路上。
长乐的胸腔剧烈起伏。
肺管子里的空气快要被抽干,眼看着连最后一个偏将的背影都要消失在漆黑的深空里。
“嗡——”
脚下的桃花木剑,突然发出一声奇异的嗡鸣。
这声音不大,却直接穿透了周遭狂暴的罡风,顺着脚底的涌泉穴,一路窜进长乐的丹田。
木剑剑身表面,那些原本并不起眼的木质纹理,突然活了过来。
金色的流光顺着纹理飞速游走。
一个只有铜钱大小、却繁复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微型阵盘,在剑柄处轰然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