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尾音融化在初秋的夜风里,软糯得像是一块刚出笼的桃花糕。
那两根细嫩的手指,死死揪着林苑月白色的宽大袖口。因为用力,指甲盖泛着一层缺血的苍白,在顺滑的丝绸布料上揉捏出几道细碎的死褶。
林苑停下翻阅古籍的动作。
他没有转头,深邃的黑眸微微下垂,余光落在那只微微发颤的小手上。
夜风卷起几片绯红的落英,带着淡淡的清甜香气,拂过长乐白皙的脸颊。几缕碎发贴在她的鬓角,那双水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头顶黯淡的星光,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期盼。
“真想去?”
林苑合上古籍,随手丢在青石桌面上。
书封磕碰石台,发出一声脆响。
长乐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下巴抵在雪狐披风的绒毛里,蹭出一片细微的沙沙声。
林苑站起身。
白底布靴踩在铺满落花的金砖上。
他没有念诵任何冗长繁复的口诀,也没有祭出什么遮天蔽日的法宝。
只是反手一转,温热宽大的掌心,直接将少女那只冰凉的小手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
“跟紧点。”
林苑拉着她,左脚往前平平迈出一步。
“嗡——”
桃花苑的景象,在长乐的视线里瞬间被强行拉扯成模糊的色块。
红泥小火炉的火光、青石桌的轮廓,像是一块被人用水洗掉的墨迹,飞速褪色。
下一息。
脚下纯金地砖的坚硬触感荡然无存。
长乐只觉得身体一轻,所有的重力在瞬间被抽离。
她下意识地闭紧双眼,另一只手死死抓紧了身上的雪狐披风。
预想中那撕裂的宇宙罡风并没有出现。
一层泛着淡淡桃花香气的粉色灵力光罩,贴着她的肌肤,将零下两百度的绝对极寒和致命辐射,死死挡在三尺之外。
光罩内,温度恒定在初夏的暖阳里。
“睁眼。”
林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平时那种散漫的语调。
长乐试探着掀起睫毛。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忘记了换气,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一面被重锤砸中的牛皮大鼓,在肋骨后方疯狂震颤。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
她正悬浮在一片浩瀚无垠的漆黑深渊之中。
大唐的长安城,连同那颗巨大的地球,已经缩成了一个散发着幽蓝光晕的水球,静静地挂在她的脚底下。
几块奇形怪状的陨石,拖着细碎的冰晶尾巴,从她身旁不远处缓慢滑过。
冰冷的星光打在陨石粗糙的岩层上,折射出毫无生气的冷硬光泽。
林苑牵着她的手,踩在虚无的真空中,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两人每迈出一步,脚底的虚空便自动荡开一圈粉色的水波纹,稳稳地托住他们的落点。
“这……这里就是天上……”
长乐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在灵力光罩内回荡,带着不可思议的微颤。
她松开紧抓披风的手,试着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
轻盈得没有任何阻力。
林苑偏过头,看着小姑娘那副看直了眼的傻样,嘴角挑起一抹纵容的笑。
“宇宙里也就这几块破石头,看两眼就腻了。”
他拉着长乐,继续往猎户座悬臂的深处走去。
两人走过一片寂静的星云。
长乐的兴奋劲儿慢慢平复下来,水蓝色的眼眸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越过一片漂浮的星际废墟,落在了前方。
小姑娘的眉头微微蹙起,鼻尖皱出一个小小的疙瘩。
“林苑哥哥。”
长乐伸出空闲的左手,指着视线尽头的一大片星域。
那里横亘着一片衰老的恒星墓地。暗红色的红巨星散发着苟延残喘的微光,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灰尘的煤球,死气沉沉。
“那边好黑呀,星星都不亮,看着让人心里发闷。”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林苑停下脚步。
他顺着少女的手指看过去。
那片星区确实到了寿命的尽头,恒星内核的聚变即将停止,连带着整片星域的灵气都枯竭得像一口烂泥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