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不好了……”
老花农沙哑的哭腔,在空旷的桃花苑里撞出层层回音。
他双膝跪在纯金铺就的地砖上,膝盖处的粗布裤腿磨破了,渗出几丝暗红的鲜血。
血水混着黑泥,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拖出两道刺目的污痕。
他那双常年侍弄花草、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死死捧着一截只有小臂长短的枯木。
木头表面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焦黑色。
树皮皲裂外翻,没有半点水分,往外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木质腐朽气味。
李世民原本还捏着桃花玉符,乐呵呵地看着星网上那群机械生命疯狂“砍一刀”。
笑声卡在嗓子眼。
大唐天子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夺过老花农手里那截焦黑的木头。
粗糙的断口刺破了掌心的皮肉。
李世民浑然不觉,他把那块死木头凑到鼻尖,用力嗅了两下。
“枯了?”
李世民眼眶周围的毛细血管根根暴起,红得吓人。
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炸开,明黄色的常服被拍出一道深深的掌印。
“这可是大唐远征军扫平天马星系时,连着整块地皮一起挖回来的远古神树啊!”
李世民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出“咯咯”的闷响。
他举着那块焦炭,原地转了两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为了让这宝贝在地球扎根,朕下令挖了十条极品灵脉给它当底肥!连浇树的水,用的都是昆仑山顶化开的万年玄冰!”
大唐天子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气都在打着颤。
“就指望着它结出果子,给大唐的将士们当军粮。这才种下去几天,怎么就成了块死柴火!”
心痛。
这比割他身上两斤肉还要让他喘不过气。
那可是天外的高维物种,整个太阳系都找不出第二棵。这要是死绝了,大唐的国库等于是平白无故烧了个大窟窿。
林苑斜靠在竹制摇椅里。
他随手将那个全息玉符丢在青石桌面上。
玉符在石板上滑出半尺,磕在茶盏边缘停下。
“叫唤什么。”
林苑站起身,素白的衣摆在初夏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没有看那块焦炭。
白底布靴踩在金砖上,越过急得直跺脚的李世民,径直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去看看。”
后院,那片专门开辟出来的灵壤花圃。
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那是被无数高阶灵石强行催化出来的顶级土壤。
但在花圃正中央。
一棵高达百丈的参天巨树,正死气沉沉地矗立着。
没有一片绿叶。
粗壮的枝干像是一具被抽干了血液的巨大骸骨,直刺苍穹。灰黑色的树皮大片大片地剥落,砸在下方的紫土里。
树干内部,原本流转的星辰灵液已经彻底干涸,只剩下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枯裂缝隙。
死气。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枯萎死气,死死笼罩着这方天地。
连周围种着的几株大唐本土灵草,都被这股死气抽干了生机,叶片发黄卷曲。
李世民跟在后面跑进后院。
看到这棵彻底死绝的神树,他双腿发软,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汉白玉院墙上,才勉强站稳。
完了。
这宝贝彻底没救了。外星的种,终究服不了地球的土。
林苑停在神树的枯根前。
他微微仰起头,视线顺着那焦黑的主干,一路攀升到光秃秃的树冠。
泥土不合适?水浇得不对?
这些物理和生物层面的死局,对凡人来说是铁律。
但对他而言,规矩这东西,向来是用来踩的。
“叮——”
清脆冷硬的机械合成音,在林苑的识海最深处轰然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