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

    那团白光没有固定的形状。

    它纯粹由一种不属于这个宇宙维度的高频能量交织而成。光芒冷硬、死板，透着一股兵器库里散发出的金属铁锈味。

    周遭的空间被这股白光挤压得扭曲变形，一条条黑色的空间裂缝在光团边缘生灭。

    “实验场编号c-137。检测到底层物理常数遭到非法篡改。”

    死板、机械，没有任何音调起伏的合成音。

    无视了真空的阻碍，直接化作无数根无形的钢针，狠狠扎进下方大唐君臣的识海深处。

    黑洞中心，水流的性质变了。

    上一息还轻柔如绸缎的空间震荡，在白光高维威压的扫荡下，瞬间化作了重逾千钧的铁水。

    李世民正仰面躺在水上。

    这股威压兜头罩下，大唐天子只觉得肩头被一座太古神山死死压住。

    “噗通”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往水底沉去。浑浊的黑水顺着鼻腔狂涌而入，呛得他连连咳嗽。

    李世民双手在水下疯狂扑腾，指甲死死抠住池子边缘的一块凸起陨石。

    岩石的棱角割破了指腹，鲜血顺着水流洇开。

    他拼尽那十八岁肉身的强悍气血，硬生生把脑袋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倒腾着空气，肺管子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抬起头，那双熬出红血丝的虎目，眼睁睁看着上方的白光。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不远处的太上皇李渊更惨。

    老头子本就佝偻，被水压一激，两眼翻白，干瘪的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哧”声，全靠双手死死抱住一块浮冰才没沉下去。

    “篡改黑洞引力阈值，投放非序列自造生命体。”

    白光生命体高高在上。

    光芒内部，闪烁起密密麻麻的几何阵列。那些线条交织、折叠，透出复杂到让人看一眼就会脑血管爆裂的逻辑演算。

    它像是一个穿着无菌服的研究员，在审视培养皿里发霉的菌斑。

    “低劣的碳基漏洞。”

    “谁赋予你权限，在这片神圣的实验场里肆意妄为？”

    话音落下。

    一层由无数透明多面体拼凑而成的光罩，在白光周身缓缓撑开。

    那是高纬度独有的降维护盾。

    一块从星际长城边缘飘落的巨型冰岩，受引力牵扯，直直撞向那团白光。

    在接触到透明多面体的瞬间。

    没有火星四溅，没有碎裂的巨响。

    整块立体的冰岩，直接失去了“厚度”这个物理概念。

    被生生压成了一张薄薄的二维灰白图像，贴在护盾表面。随后在白光的高温下，连图像都气化成了虚无，连一粒尘埃都没留下。

    李世民看着那一幕，头皮一阵发炸。

    他十根手指抠着石头，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水里又缩了半寸，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陨石边缘。

    “实验场？”

    林苑扯了扯嘴角，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懒得听这团发光体继续报菜名。

    白底布靴抬起，踩着黑洞边缘的虚空，一步迈了出去。

    没有金光闪烁的护体罡气。

    没有撕裂宇宙的庞大阵法。

    他就这么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色常服，踩着步子，像是在自家后花园的青石板路上溜达一般，笔直地走向那团刺目的白光。

    “警告。检测到低维生物靠近。”

    白光生命体的电子音里，没有丝毫波动。

    “触碰降维壁垒，将被强行格式化。交出篡改代码，跪下接受清零程序。”

    在它的计算矩阵里。

    这只不知死活的碳基猴子，下一息就会变成一张扁平的图画，贴在它的绝对防御上。

    林苑根本没搭理它。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落下一步，脚底下的空间法则就自动向下塌陷，凝结成一层看不见的坚实台阶。

    缩地成寸。

    三步之后。

    他已经站在了那层透明的降维护盾前方。

    距离那团刺目的高维生命体，不到半尺。白光散发的辐射，吹得林苑鬓角的黑发向后飘扬。

    “抹除程——”

    机械音刚刚吐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