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袍魔导师瘫跪在泥水里。
那堆泛着生冷铁光的粗糙锄头、铁锹,在他枯浊的老眼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柄木柄锄头顺着铁堆滑落。
“当啷。”
生锈的铁刃磕在青石板上,刚好停在他的膝盖边。
“还愣着等老子喂你吃饭?”
一名大唐校尉大步流星跨过来。
玄铁重靴一脚踹在魔导师的肩膀上。
老头单薄干瘪的身躯像个破麻袋,在泥水里滚了两圈,满头灰白的乱发糊满了腥臭的泥浆。
校尉反手抽出腰间的横刀,刀背重重敲在旁边一块巨石上,火星四溅。
“从今天起,这地界归大唐管!把你们身上那些花花绿绿的长袍全给老子脱了!”
粗犷的关中嗓门在平原上空炸响,震得几百个失去魔力的法师瑟瑟发抖。
“换上麻衣!拿上锄头!天黑前,西面那座山头要是没种满桃树苗,今晚谁也别想吃一口热饭!”
风卷过荒凉的平原。
半日后。
魔兽盘踞、被魔法师视为神圣禁地的黑雾森林,彻底变了天。
参天的万年古木被大唐的工兵连根拔起,粗暴地清理出一片片广阔的空地。
泥土被翻开,散发着陈年腐叶的酸气。
原本高高在上的法神、剑圣们,此刻全套着粗糙扎人的灰麻短褐。
裤腿卷到了膝盖,光着脚丫子踩在烂泥里。
那个曾经一个禁咒能烧毁一座城池的老魔导师,正弯着佝偻的腰。
双手死死握着一柄生锈的铁锄头,对着一块板结的黄泥地狠狠刨下去。
木柄上的毛刺扎进了他细嫩的掌心。
血泡磨破了,混着黑泥糊在木头上,钻心地疼。他咬着没有血色的下唇,眼泪混着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淌,砸在泥坑里。
十步外。
一个满头金发的年轻剑圣,肩膀上扛着一根两头尖尖的长棍。
那是一根镶嵌着风系魔核的顶级法杖。
现在,法杖两端用麻绳各拴着一个装满井水的大木桶。
百十来斤的重量压得他脊背弯曲,双腿像两根煮熟的面条,走一步晃三晃。水从桶沿洒出来,泼在他冻得发紫的脚背上。
“磨磨蹭蹭的!没吃饭啊!”
旁边的大唐监工拉过一把太师椅,大剌剌地坐在树荫底下。
手里捧着一个海碗大的猪肉大葱包子。
一口咬下去,油亮滚烫的肉汁滋了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滴。监工吸溜了一口肉汤,把旁边几瓣生蒜塞进嘴里,嚼得咔咔作响。
浓烈的肉香混着大葱的辛辣味,顺着林子里的风,直直往那群饥肠辘辘的魔法师鼻管子里钻。
挑水的剑圣喉结疯狂滑动,肚子发出一声绵长的轰鸣。
他咽着干涩的唾沫,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连人带水桶砸在泥地里。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劳改营后方。
原本死寂的树林深处,空气突然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粉色涟漪。
“嗡——”
空间折叠的阵纹在半空中缓缓展开。
一扇散发着幽蓝光晕的星际传送门轰然洞开。
门后的世界里,隐隐透出几分初夏阳光的明媚,还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桃花清甜。
这股甜香蛮横地切开了森林里的腐土味和汗酸味。
一只白底绣着云纹的软底绣花鞋,轻巧地跨出光门,落在铺满厚厚青苔的地面上。
长乐公主提着水蓝色的齐胸襦裙,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水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
她环顾四周。
高耸入云的奇异树木、发着蓝色荧光的藤蔓,还有远处那些扛着锄头、灰头土脸的异界苦力。
“媚娘姐姐,你快来。”
长乐回头招呼了一声,声音清脆软糯,“这里的树长得好生奇怪,叶子居然是紫色的。”
武媚娘一袭绯红色长裙,不紧不慢地跨出传送门。
她没有像长乐那样四下打量。
狭长的狐狸眼微微下压,视线冷冷地扫过周遭的密林,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悬挂的青钢长剑剑柄上。
指腹在剑格的桃花纹路上轻轻摩挲。
琉璃天女的强悍感知,让她的呼吸放得极缓。
这地方虽然被国师封了魔法,但那些藏在暗处的野兽气息,依旧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