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星际长城的烽火台上。
低头俯瞰着下方那颗黄土弥漫的荒凉星球。
冷风卷着泥点子,吹得那些平日里高坐云端的神明们瑟瑟发抖。
“王德。”
李世民头也没回,只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这帮老胳膊老腿的,全送去工部挖矿,怕是半天就得累死在矿坑里。平白脏了咱们的底子。”
大唐天子砸吧了两下嘴,眼里闪烁着促狭的光。
“既然他们以前天天在天上管着凡人的生死,满嘴的因果报应、慈悲为怀。那朕今天就发发善心,让他们好好体会一下这人间的烟火气。”
王德连滚带爬地凑上前,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陛下的意思是?”
李世民伸手,指向泥水坑里那个穿着破烂金袍、头上还顶着一个摔扁了的冕冠的干瘦老头。
这老头刚才自称是统御三界的天帝。
“把那什么玉皇大帝,给朕扒了这身金皮。”
李世民声音拔高了两度,刻意让底下的那群老弱病残听个真切。
“套上最粗的麻布僧衣,给他个破钵盂。找两队金吾卫押着,一路往西走!不走到十万八千里,不把鞋底磨穿,谁也不准让他停下!”
李世民冷哼一声,“不是喜欢高高在上看凡人受苦吗?这回让他自己用脚底板量一量,这西天的路到底有多长!”
底下泥坑里。
天帝正揉着摔断的左手腕,疼得直倒抽冷气。
听到这话,他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眼眶里瞬间布满红血丝。
“大胆凡人!吾乃三界之主!你竟敢让吾去当那等苦行僧……”
他张开没了几颗牙的嘴,嘶哑地咆哮着。
话还没说完。
两名玄甲军士兵已经如狼似虎地跳了下去。
粗暴地扯住天帝的胳膊,一把将他从烂泥里拖了起来。
“老东西,废什么话!”
士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打得天帝眼前一黑,金冠骨碌碌滚落进泥水里,被一脚踩进了土中。
粗糙的麻布衣裳被强行套在天帝干瘪的身躯上。
布料上的毛刺扎着他娇贵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还有那个满头包的胖子。”
李世民的视线偏移,落在不远处另一个光头胖老头身上。
这胖子刚才出场时,端坐在金莲上,宝相庄严。现在金莲碎了,他那一身肥肉在冰冷的泥水里冻得直打哆嗦,僧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这胖子看着有把子力气。”
李世民摸着下巴,眼珠子一转。
“长安城西市那个卖烤羊肉串的新疆胡商,前两天不是抱怨缺个扇风的伙计吗?把他送过去,签个死契。管吃管住,一天不烤出五百串,不准歇着!”
佛祖坐在泥水里,手里的佛珠散落一地。
他抬起那张沾满黄泥的胖脸,双手合十,刚想念一句“阿弥陀佛”。
一个玄甲军校尉已经把一条油腻腻的围裙,兜头罩在了他脸上。
……
半个月后。
大唐,长安城西市。
正午的日头毒辣,烤得青石板路发烫。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孜然味、羊油滴在炭火上的焦香,以及被汗水发酵的人间烟火气。
叫卖声、马车的轱辘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
西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一家挂着“老马烤肉”幌子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龙。
烤炉前。
一个光头胖老头正弯着腰,站在滚烫的炭火边上。
他身上那件原本发灰的布衣,此刻早就被烟熏火燎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油污混着黑灰,结成了一层硬壳。
脖子上搭着一条发黑的毛巾,用来擦随时往下淌的汗水。
这胖老头,正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如来佛祖。
“快点快点!三号桌的十个羊腰子好了没!”
摊主老马手里拿着把蒲扇,扯着破锣嗓子在后头催促。
“好……好了!”
佛祖嗓子干哑劈裂,透着股被烟熏透的沙哑。
他两只手各抓着一大把粗大的铁签子。
铁签子上串着肥瘦相间的羊肉,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