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话音顺着通讯法阵传过来,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滚烫气血味。
大唐天子的那句“繁衍生息”,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通讯那头几百万玄甲军的狂热。
哪怕隔着一道长达百万里的空间裂缝。
林苑都能清楚地听到那些粗鄙的关中汉子们吞咽口水、摩拳擦掌的盔甲碰撞声。
就像一群饿了三个月的蝗虫,看见了一片刚长出嫩芽的肥沃庄稼地。
林苑站在新世界最高的那座山峰上。
他没有回答。
只是微微偏过头,半阖着深邃的黑眸,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却在通过全息光幕传回大唐战舰时,像是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灭了李世民那团烧得正旺的野心。
李世民脸上的狂喜僵住了。
他双手死死按着通讯阵盘边缘,指甲抠进金属缝隙里。
“仙长……这、这等洞天福地,若不迁些人丁过来开枝散叶,岂不是……暴殄天物?”
大唐天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苑没有接茬。
他转过身,将后背留给了那道空间裂缝。
白底布靴踩在刚刚凝结成型、还透着些许潮湿水汽的泥地上。没有草木,没有生命。
只有光秃秃的青灰色岩石,以及被灵泉冲刷出的深褐色土层。
“暴殄天物?”
林苑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声散漫的轻嗤。
他抬起眼皮,视线扫过这片寂静无声、干净得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的广袤天地。
天上挂着一金一银两轮日月。
光线柔和地交织在一起,洒在空旷的山谷和平原上。
大唐的疆域确实很大。
大到连他自己都懒得去记那些长满触手和复眼的外星附属国叫什么名字。
太极宫的折子堆成了山,李二每天跟防贼一样防着那帮星际诸侯造反。
长安城的西市虽然热闹,但那股子混杂着各色种族体味、机油燃烧和香料发酵的红尘浊气,熏得他好几次在桃花苑的摇椅上都睡不踏实。
烟火气是好东西。
但闻多了,也会让人觉得腻味、吵闹。
林苑缓缓抬起右手。
宽大的月白色袍袖顺着结实的小臂滑落,布料在半空中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
他没有结印,也没有像刚才开天辟地时那样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压。
只是五指微微张开。
掌心朝上。
“落。”
一个清冷的单音节,从他唇缝间滚落。
没有风起云涌。
这方新天地刚刚稳固的大道法则,在这一瞬,温顺地匍匐在造物主的脚下。
一股浓郁的粉色生机,从林苑的掌心深处满溢而出。
它没有化作狂暴的灵气风暴,而是变成了一场细密、轻柔的粉色光雨。
雨丝洋洋洒洒地落下。
砸在青灰色的山脊上,砸在干涸开裂的黄土平原上。
“吧嗒。吧嗒。”
水珠碎裂的细微声响,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被无限放大。
紧接着,是泥土翻卷的沙沙声。
“喀啦……喀啦……”
空间裂缝外。
李世民瞪圆了虎目。
他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泛白。身后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更是伸长了脖子,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片荒芜的世界。
从林苑脚下的那座主峰开始。
一截截粗壮的暗褐色树干,蛮横地顶破了坚硬的岩石和泥土,拔地而起。
没有捏土造人的神话。
没有点化飞禽走兽的喧嚣。
林苑没有在这个新世界里,注入哪怕一丝一毫动物的血脉。
他不需要会思考的脑子,不需要会算计的野心。更不需要那些为了几块灵石就能打得头破血流的嘈杂生灵。
他只要最纯粹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