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鱼儿海畔,金顶王帐。
外头的哀嚎声日夜不断,哭喊声连着风声直往帐子里钻。
天元帝脱古思帖木儿双手撑在案几上,脸色铁青。
面前的地上跪着几个看守粮草的千户,脑袋紧紧贴着毡毯,大气都不敢出。
“报个数。”脱古思帖木儿的声音发着哑。
驴儿丞相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开口。
“可汗,王帐剩下的存粮和牛羊,要是按照以前的配给,能让各部的勇士吃上几个月。”
驴儿丞相指了指帐外。
“可要是把外头那几万废人都算上……最多撑不到一个月。”
一个月!
脱古思帖木儿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
案几上的金银酒具震得叮当乱响。
一个月之后,这几万人就会把王帐吃空,然后所有人一起饿死在海子边上!
哈剌章丞相赶紧提议。
“可汗!咱们往北退吧!退到哈剌和林去!那边还有几个大部落,能凑出点粮食!”
脱古思帖木儿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弯刀,一刀劈在木柱上。
“退?往哪退?”脱古思帖木儿大声咆哮,“带着几万拿不住刀的废人走上千里地?还没走到哈剌和林,人就全饿死在路上了!”
帐内鸦雀无声。
那几万被明军剁了大拇指的老弱妇孺,就是挂在北元王帐脖子上的沉重石碾。
丢不掉,拖不动。
明军根本不需要再打,光是耗就能把北元耗死。
脱古思帖木儿拔出弯刀,指着挂在帐篷里的牛皮地图。
“明狗这一手,是把咱们往绝路上逼!”脱古思帖木儿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退是死,不退也是死!既然如此,大元的好汉绝不憋屈着饿死!”
脱古思帖木儿转头看向驴儿丞相和哈剌章。
“传本汗的旨意!”
脱古思帖木儿一字一顿。
“给咬住丞相、捏怯来知院发急信!让他们把手里所有能拉开弓的青壮全部带到王帐来会合!”
“把王帐圈着的牛羊全宰了!让勇士们饱餐三顿!”
驴儿丞相大惊失色。
“可汗!这可是咱们最后的口粮!吃完了,咱们吃什么?”
脱古思帖木儿冷笑一声,刀尖指向地图南边的大明边境线。
“没饭吃,就去南边吃!”
“大明的骑兵既然全都化整为零撒在草原上,那他们的九边重镇绝对兵力空虚!”
“把所有骑兵集结起来,不跟大明的分兵纠缠!”脱古思帖木儿厉声说道,“十万控弦之士,直扑大明九边关隘!”
哈剌章立刻明白了可汗的意图,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要破釜沉舟了!
去抢大明的粮仓,用大明的粮食来养活大元的族民!
“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全军拔营,南下打草谷!”脱古思帖木儿下了死命令。
……
同一时间。
距离捕鱼儿海五百里外的一处避风河谷。
大明中军主力的一处临时驻地。
蓝玉光着膀子,坐在一条木凳上。
脚底下扔着一把钢刀。
刀刃上崩了七八个豁口,根本没法用了。
副将王弼正拿着一份卷宗,站在旁边汇报。
“侯爷,各路传回来的消息都在这了。”
王弼翻开卷宗。
“汤国公那边昨天又端了两个两千人的部落,抢回来两千头羊。傅将军那边在西边截住了一支北元运粮队,抢了几十车干肉。”
王弼合上卷宗,脸色有些发苦。
“抢得是多,可麻烦也大。”
“怎么?”蓝玉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
王弼指着河谷外头。
“咱们这处驻地,光是归拢的牛羊马匹就有一两万头!弟兄们天天还得抽调人手去放牧看管,根本抽不开身去打仗。”
“更要命的是战马。”
王弼指了指不远处拴着的军马。
“半个月高强度突袭奔袭,战马全掉膘了。今天上午有三个百人队去周边拉网,半道上有十几匹马直接口吐白沫跑死了。”
蓝玉听完,烦躁地抓了抓光头。
他自己带人冲锋的时候也感觉到了。
弟兄们的铠甲重,连日奔波,大腿内侧全磨烂了,好多人下马走路都打晃。
打仗就是这样。
就算连战连捷,人也终究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
战刀会卷刃,弓弦会崩断,人和马都需要歇息。
“老子真不甘心。”蓝玉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北元的王帐就在这片草原上。老子做梦都想亲自拎着刀冲进去,把脱古思帖木儿的脑袋剁下来当尿壶!”
正说着,营帐外传来急促的报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