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
奉天殿里站满了人。文官武将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听完了百官的奏报,兵部说说边境捕奴队的情况,工部说说水力工坊的建设进度,礼部说说教化的事。
等到众人都说完,安静下来以后,朱元璋开口了。
“今天朝会,有几件事要说。”朱元璋开门见山,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第一件,关于疫病防治。”
他把一本折子递给身旁的王景弘。
王景弘展开,高声宣读。
“……兹令,即日起修订《疫病防治则例》。凡遇大灾,掩埋尸体须当场即行,不得拖延;粥厂与安置点须通风分散,严禁拥挤;所有进入疫区之医官、兵丁、杂役,皆需以湿面巾遮蔽口鼻,身着外罩,事后以碱水净身方可接触常人……”
圣旨念完,殿里静了几息。
御史台那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史出列,躬身。“陛下,臣有一问。”
“讲。”
“陛下方才所言‘湿面巾遮蔽口鼻’‘碱水净身’,臣愚钝,不知这是何道理?古往今来,防疫皆重隔离、焚秽、服药,从未听说需以面巾遮面。”老御史抬头,目光扫过林远和朱标,“臣斗胆,是否有人以奇巧之说,迷惑圣听?”
话音刚落,好几个御史跟着点头,脸上都是将信将疑的神色。
朱元璋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红木匣子。“你们说得对,空口白牙说不清楚。今天,咱让你们亲眼看看。”
“老五!戴思恭!上殿!”
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朱橚一身青色王服,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戴思恭跟在后面,拎着个盒子,脑门上全是汗。
两人在殿中站定,先行了礼。
“父皇。”朱橚气还没喘匀,“东西带来了。”
“呈上来。”朱元璋摆手。
王景弘接过显微镜,连同底座一起放在御案上。戴思恭则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三个白瓷碗,一字排开,搁在显微镜旁边。
一碗清水,一碗浑水,还有一碗看起来像是茶汤。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御案边。“刚才问话的那位老大人,过来。”
老御史迟疑了一下,出列。
“你叫什么?”
“臣,御史台侍御史,孙承恩。”
“孙大人。”朱元璋指了指那三碗水,“你平时喝的水,是哪种?”
孙承恩看了看。“臣……臣府上用的是井水,清亮。”
“行。”朱橚立刻端起那碗清水,“就先看这碗。”
他熟练地用琉璃棒蘸了一滴水,抹在载片上,调整好焦距,然后退开半步。“孙大人,请。”
孙承恩磨蹭着走过去,弯下腰,右眼凑近目镜。
殿里上百道目光全盯着他。
孙承恩看了三息,没动静。
五息。
十息。
“这……”孙承恩直起身子,眉头紧锁,“水里确实有些细小的黑点,在动,但很慢……”
“那是井水。”朱橚接过话,“还算干净的。”
他又端起那碗浑水。“孙大人再看这个。”
孙承恩这次凑上去,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猛地往后一仰,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脸色“唰”地白了。
“这……这是什么?!”孙承恩手指发颤,指着那碗水,“水里全是东西!长的圆的,还在动!密密麻麻……”
殿里顿时嗡的一声。
几个胆子小的文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安静!”朱元璋一拍御案,“谁想看,都可以上来。自己看清楚,省得背后说咱糊弄人。”
还真有不信邪的。兵部一个郎中大步走出来,凑到显微镜前。
看了一眼,他脸色也变了,但强撑着没退。
“有……确实有。像……像是浮游的小虫子。”他声音发干,“比孙大人说的还多,还在打转。”
朱元璋转向朱橚。“老五,给他们说说,这些东西是什么,怎么来的,又有什么害处。”
朱橚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
“诸位大人,这东西,我们叫它微虫。”朱橚声音清亮,努力压住激动,“肉眼看不见,但无处不在。水里、土里、烂掉的肉里、甚至咱们咳出来的痰里,都有。”
他指了指那三碗水。
“人喝了生水,或者吃了被这些微虫污染的东西,微虫进了肚子,就会在肠胃里闹腾。轻则上吐下泻,重则高热惊厥,要人命。”
朱橚顿了顿,看向刚才提问的孙承恩。
“孙大人方才问,为何防疫要遮口鼻、穿外罩。因为病人咳嗽、打喷嚏时,嘴里鼻子里出来的飞沫,就带着这些微虫。旁边的人吸进去,就可能染病。”
孙承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刚才凑在显微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