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喜走后,接下来两天,林远没出门。
直到第三天下午,来福匆跑进来。
“侯爷,户部王侍郎和工部陈侍郎联袂求见。”
“一块来的?”
“对,脸色都不太好看。”
“请进来吧。”
林远把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拢了拢,腾出两把椅子。
两位侍郎进门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用赵四喜的话说叫“跟丢了钱似的”。
工部侍郎陈孟礼坐下来就开口。
“侯爷,煤饼的事,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量不够。”
林远倒了两碗茶推过去。“具体说。”
陈孟礼叹了口气。
“按您之前定的章程,工部从当涂、芜湖、安庆、进贤、新喻等地调了一批煤过来,碾粉、和泥、压饼、晾晒,一天出五六千块。晒好的头一天放出去,一个时辰就卖光了。第二天出了八千块,还是不到一会儿就没了。”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指。
“今天出了一万两千块,辰时开卖,午时之前清得干净净。城门口排了三条街的队,差点打起来。”
林远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急着说话。
陈孟礼继续往下倒。
“问题是,工部现在的匠人,大部分都在河边工坊忙着。炼钢的、开刃的、做水车部件的、打甲片的、建工坊的……全是侯爷之前安排下来的活计。能抽出来做煤饼的就那么几十号人。产量上已经是极限了。再抽人,那边的刀和甲片就得停工。”
王俊民在旁边接话。
“侯爷,陈侍郎说的是产量的事。下官这边还有个更要命的。”
“讲。”
王俊民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收支。
“这是这三天煤饼收支的账。煤从外地加急运来,运费是大头。一百斤煤运到应天府,光路上的脚力钱就得四十文。加上清洗、碾粉、和泥、人工、伙食、模具损耗……一百块煤饼的成本,实际落下来是两文一块。”
“卖价呢?”
“按您之前定的,一文一块。”
林远放下茶碗。
王俊民的脸皱在一起。
“侯爷,卖一块赔一文。今天卖了一万两千块,赔了十二两。明天要是出两万块,赔二十两。”
他把那张纸往林远面前推了推。
“下官不是不愿意配合,可这么赔下去,户部那边没法交代。哪怕赔的不多,御史台的人只要一查账,弹劾折子当天就能递到陛下案头。到时候下官这个仕途可就堪忧了啊侯爷……”
林远把那张纸拿过来扫了两眼,丢回去。
“王侍郎倒是实在。”
“侯爷谬赞了,下官就是个算账的命。”
“那我给你算另一笔账。”林远翘起腿,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应天府多少户人家?”
“城内在册的约十二万户。加上城外附郭,十五万户左右。”
“十五万户,一户一天烧三块煤饼,一天的需求量是多少?”
王俊民脑子转得快。“四十五万块。”
“你现在一天出多少?”
“一万两千块。”
“杯水车薪都算客气了。”林远把手一摊,“就工部这点产量和人手,就算把匠人全调过来做煤饼,一天撑死五万块。十五万户的需求,你填得了一成就不错。”
两位侍郎对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所以我换个思路给你们。”林远站起来,走了两步。“谁说煤饼非得工部来做?”
陈孟礼愣住。“不是工部做……那谁做?”
“雇人。”
“雇……”王俊民接上了话,但表情为难。“侯爷,雇人的话,按朝廷新定的劳工工钱算,一个壮劳力一天十五文,管两顿饭。这些加上去,成本更高了。”
林远在屋子里踱了几步,转过身来。
“两位,我问个事。朝廷打从一开始,有说过煤饼的做法要保密么?”
陈孟礼回想了一下。“没有。陛下在朝上说的是让百姓自己也能做。”
“那模具的图纸呢?”
“工部已经刻版了,按侯爷的意思,正准备发往各府。”
“那这东西本来就不是非得朝廷做。”林远一拍手,“工部别做煤饼了。”
两人齐愣。
“不做了?那百姓……”
“工部只管一件事,原料。”林远竖起一根手指。“把煤从矿上挖出来,运到应天府的库房里。剩下的,清洗、碾粉、和泥、压饼、卖钱,全部交给别人。”
“交给谁?”王俊民追问。
“大明皇家商行。”
两个侍郎同时呆了一拍。
皇家商行,那个卖精盐卖肥皂的,据说后面站的是皇后、太子还有几位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