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威已经换上了正四品的明威将军铜甲,手里攥着一杆红边三角令旗,迎着三位亲王的坐骑大步走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双手呈给勒马停驻的朱棡。
“三位殿下,末将昨夜带着二十名老卒,已将白水滩周围三十里的水脉和马道走了一遍,草场北靠卧牛山,南抵边墙,东西两面皆有深沟,若是在正中缓坡处起城,地基最是稳当。”
朱棡接过地图扫了一眼,随手将马鞭往身后一指。
百余名大明精骑立刻散开,将一根根涂着鲜艳朱漆的粗大木桩从车上卸下,抡起铁锤重重砸进草地深处,每隔三十步便立下一根,木桩顶端刻着大明界石四个工整大字。
鲜红的界桩将辽阔的草甸生生切出了一道整齐的防线,牧群全被隔绝在界桩北侧。
工部的主事太监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吆喝着民夫将大车上的油布扯开。
一袋袋裹着麻布的水泥灰粉被搬了下来,伴随着铁锹、墨斗、拉线桩和成堆开采整齐的青灰石料,在草滩正中央堆积如山。
朱棣策马立在一座稍高的土丘上,抽出腰间长刀,对着聚拢过来的合撒儿部牧民高声宣布官府告示。
“奉朝廷令,于白水滩设安民新城,自今日起,合撒儿部每日必须调派五百名健壮男丁入场筑城,官府管一日两餐,每人每日支给粮食三斤、粗盐半两,工钱按旬结清!”
人群里泛起一阵嗡嗡的嘈杂声,牧民们原本以为汉人要抓他们去做白工苦役,听到每日竟有白花花的粗盐和粮食,眼睛里纷纷冒出热气。
然而站在忽图剌身后的疤脸汉子,目光越过车队,落在工匠们最先搭建的地基木架上,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硬结。
他粗通一些汉话,认得工部在木牌上刷的大字,那绝非关牲口的土圈,而是高达两进的砖木大瓦房。
“头人,他们修的不是避风的马棚,牌子上写的是义学和孔圣人庙,汉人这是要让我们部落的孩子去念他们的汉书!”
疤脸汉子压低了嗓音,身子向前倾斜,手掌下意识地摸向空荡荡的腰间。
后排几顶毡帐前,两名头戴鹿角帽、披着破旧羊皮的长者快步走上前来,手里摇晃着挂满铜铃的木杖,神色激动地用蒙古话大声嚷嚷。
“忽图剌头人!长生天的子民不能拜汉人的泥塑木雕!在草场上立孔庙,这是断了祖宗的祭祀,长生天会降下白灾惩罚部落的!”
几名年轻的牧民受到挑唆,脚步往后缩去,原本准备去扛木料的汉子也丢下了手里的绳索。
常威面色一寒,没有回头去望忽图剌,单手提起靠在车架旁那根黑黝黝的实心铁棍,大踏步走向两名萨满。
粗重的铁棍拖在地上,在松软的草皮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泥沟。
他在两名老萨满身前两步处站定,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黑塔,投下的浓重阴影将两人彻底笼罩。
“朝廷旨意,在大明疆界之内,违抗军令、煽动生事者,立斩!”
常威的声音没有起伏,手中的实心铁棍猛地往泥地里一顿。
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泥土四溅,半人高的木桩被生生震得向外偏斜,那两名老萨满手里的铜铃发出凌乱的脆响,吓得连退了三步,嗓子里的叫骂卡在了喉咙口。
忽图剌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提着大红袍子的下摆一路小跑过来,抬手就给了那两名萨满一人一个清脆的耳光。
“老糊涂的东西!你们想让全族的人跟着你们一块去饿死吗!”
老头人指着自己胸前在阳光下闪光的从五品补子,面红耳赤地用蒙古话破口大骂。
“大明皇帝给了粮食,给了草场,连盐巴都白送,念书做官有什么不好?从今天起,谁敢在新城跟前胡言乱语,老子先用马鞭抽烂他的嘴,全部给我滚去搬木头!”
在忽图剌的厉声喝骂和常威冰冷的铁棍注视下,暗涌的抗拒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几百名蒙古青壮老老实实排成队,低着头去工匠处领取铁锹与扁担。
工匠们熟练地架起一人多高的木模夹板,将拌好的灰白水泥浆与碎石倾倒进缝隙中,随着铁夯沉重的撞击,浆水紧紧填实了所有的空隙。
围栏外头,上千名从未见过这等奇物的蒙古妇孺趴在木栏杆上,瞪大双眼看着那稀烂的泥浆在日头下迅速凝结,变得比草原上的黑石还要坚硬,嘴里发出阵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草滩另一头,其木格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汉家青色布袄,袖口挽得老高,带着几个粗通汉话的年轻姑娘,穿梭在一顶顶毡帐之间。
她手里捧着厚厚的账册,用炭笔认真记下每一个适龄幼童的年纪,顺手用麻绳在孩子们纤细的身骨上量度尺寸。
“阿妈,这是大明官塾发的衣服料子,青布长衫,每人两套,等入了秋进了学堂,天冷了还有夹棉的袄子穿。”
其木格揉了揉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女孩的脑门,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可更改的坚定。
朱樉骑在马上,停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