迸出一簇火星,但马匹冲撞的力道远不是双脚站在地上的人能抗衡的。
年轻人被撞得侧翻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土沾了满脸。
他刚要撑着地面爬起来,大砍刀从上方斜劈下来——他本能地偏了一下头——刀尖擦过他的左眼,皮肉被划开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了自己的骨头在刀锋下发出一种细密的、粘稠的刮擦声。
他倒在了地上。左眼的位置在往外涌东西,温热的、黏稠的,顺着颧骨和下颌往下淌,淌进衣领里,淌到肩胛骨上。他用右手捂住了那个位置,指缝里渗出红黑色的液体,拇指和食指中间还夹着一小块他自己都没看清是什么的东西。他的嘴里发出一声“啊”——持续不断的、低沉到不像人能发出来的那种长音,像是一头被铁夹子夹住了腿的老狼,在疼痛和失血的双重裹挟下只余下这一个音节。
壮汉勒马回身,马头几乎要碰到年轻人蜷缩的后背。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这个捂着眼打滚的猎户,嘴角咧到了最大,黄色的牙齿在火光里闪着油腻的光。“就这点本事还想报仇?”他的嗓门嗡嗡地响着,带着一种近乎满足的粗粝笑意,“爹娘死了哭两嗓子就想拉人垫背?做梦呢你?”
他又举起了刀。这一次他双手握柄,刀身在头顶抡了一个满圆,刀刃迎着火光翻转过来,刀背上的污迹被照得一清二楚。他瞄准了年轻人的脖颈,双臂开始蓄力。
青石后面,吕水兴的右手已经摸到了一颗石子。
那石子就躺在他手边的草丛里,拇指大小,棱角被雨水磨得半圆不圆的,握在掌心正好填满指腹和掌根之间的弧度。
他的右手绷紧了——弓已经拉了无数次的肌肉记忆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就已经启动——食指扣着石子侧面,中指压在上面,小臂的肌肉从肘到腕依次收紧,腕关节的弧度精确到毫米。
风从右侧偏左吹来,速度他估算不出来但身体知道,那颗石子出手的时候应该往右偏两个指头的宽度,才能抵消风偏落在目标上。
他的目光锁在那柄高高举起的大砍刀上。锁在刀柄后面那双粗糙的大手上。锁在那双手腕交错处腕骨凸起的位置。他的右臂蓄到了满,呼吸停在了某个极浅的深度,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收窄成一条线——那颗石子出去的弧线,从他的手到那只手腕之间的一切空气和灰尘,都被这条线穿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