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贲瞳孔骤缩,死死盯住校场中央。
王翦肩头一沉,喉结上下滚了滚,没出声。
那是王忠啊。
大秦军中排得上名号的硬手,单臂能掀战车,跺脚震得青砖裂纹。
可他那一拳……实实在在砸在林峰腕子上,竟被稳稳卡住了?
“这……这……怎么成的?”
王好指尖微颤,目光钉在林峰脸上,像头回看清这张脸。
众人视线来回扫:一边是王忠,筋肉虬结,脖颈青筋暴起;一边是林峰,肩窄背薄,袖口空荡荡垂着。反差太烈,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王忠的拳头,真就停在他掌心里,纹丝不动。
林峰松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又抬眼望向王忠,点了下头:
“力道尚可。”
话音落地,四周空气都僵了一瞬。
王翦眉心拧紧,王贲下意识攥拳,王好抿直了唇线。
能接住那一拳,已够骇人;偏还点评得像教徒弟。
王忠脸色霎时铁青。
练武三十年,头回被人攥着拳头说“尚可”。
再想起自己方才那句“怕伤着姑爷”,此刻全成了耳光,一下下抽在脸上。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退半步,沉腰坐马,右拳收至肋下,猛地轰出……
拳风撕开空气,嗡的一响。
“嘶……”
王贲退了半步,袖口被气流带得翻飞。
苏翠冷笑:“第一拳收着劲,他倒当真了。还‘尚可’?这回骨头渣子都得打飞。”
王好盯着那拳路,语速极快:“不挡,只闪。”
王贲接话:“姐夫接第一拳是运气,这拳是真火气,我也不敢硬接。”
王翦没吭声,但指节捏得泛白。
他知道王忠刚才留了余地……既是规矩,也是他的授意。
可这一拳,再无保留。
林峰却动了。
没退,没格,没侧身。
只把左手抬起,五指微拢,迎着王忠的拳头,直直撞了上去。
“他要对拳?”
王好眉头拧死。
第一拳是让,这一拳是搏命。
王贲已抬脚欲冲,腿刚离地……
“砰!”
闷响炸开。
枯枝似的手腕,撞上石柱般的臂膀。
旁人闭眼都不敢看:这胳膊,怕是当场就废了。
可睁眼一看……
林峰站着,手还举着,脸色如常,连呼吸都没乱。
王忠却僵在原地,额角汗珠噼啪往下砸,整条右臂不受控地抖,指尖发紫,手背青筋暴起如蚯蚓游走。
“……坏了。”
王贲一步抢上前,只扫了眼王忠拳头……红肿胀亮,指节歪斜,皮下已渗出血点。
再扭头看林峰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干净,连道红印都不见。
“这……这……怎么成的?”
王贲嗓音发干。
王翦倒吸一口气,王好怔在当场。
苏翠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林峰转向王翦,躬身抱拳,脊背挺直,声音平实:
“岳父,我身子单薄,可力气自来不小……村口那盘青石磨,我小时候常扛着走半里地。”
他开口解释,眼下除了扯个“天生神力”的由头,实在没别的法子圆过去……这事太反常,不找个根子,谁信?
王翦听罢,瞳孔一缩,伸手攥住林峰小臂,指节用力,上下打量片刻。掌下未觉内息游走,脉门沉稳无异,筋骨也无习武人常见的硬韧感,这才松开手,点头道:
“怪不得。早年听人提过,真有生来力气压人的,不用练,骨头架子就和别人不一样。”
“你这身板,不是练出来的,倒像是长成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想方才交手情形,神色渐沉。
天生神力,并不稀罕。魏国典庆、自己帐下王忠、韩国无双鬼,都是这类人。可强弱分明:典庆是顶尖的,王忠次之;林峰没半点功底,单靠一股蛮劲就把王忠掀翻了,也算硬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