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手里的刀哐当落地,有人退半步踩空树枝,差点栽下来。
不是没见过狠人,是没见过这般撕法……活劈,不借兵刃,单凭一双肉掌。
可他们不敢逃。
不,是逃不了。
林峰已动。
拳到人飞,脚起骨折。
欲转身的,被他抡起青石砸中后背,当场塌成一张薄饼;
攀上树干的,被他隔空拽下,掼在地上,头颅歪向肩胛;
有个瘦高个刚跃出三丈,后颈一凉,整颗脑袋旋着飞出去,腔子里喷出的血雾,尚在半空,人已扑倒。
金翅大鹏转世,力拔三千斤。
赤手空拳,亦如铁戟横扫。
不到半炷香,林间再无立者。
尸堆横陈,死状各异:
肋骨刺穿心口,半边脸嵌进树干,颈椎拧转一百八十度,眼珠暴出眶外……
林峰衣袍尽染,发梢滴血,袖口黏着碎肉与灰土。
他没内力护体,挡不住喷溅,也懒得擦。
目光扫过那青年。
锦袍虽破,云纹暗绣犹存;指尖修长,指甲缝里嵌着朱砂印泥……是世家子弟无疑。
胸前一剑贯穿,深可见骨,血浸透三层里衣,正缓缓洇开。
气若游丝,唇色青灰,离死不过盏茶工夫。
林峰蹲下,伸手探他颈脉,又瞥了眼他腰间半露的玉珏……赵氏宗支所用,刻的是“赵”字小篆。
他略一犹豫,想扯下外袍换钱。
可那袍角裂口太大,补都难补;再者,人将咽气,剥衣如掘坟,不妥。
他直起身,转身便走。
右脚刚抬,脚踝忽被攥住。
力道微弱,却极稳。
青年仰面躺着,喉管破了一道口子,血沫随气音涌出,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
“义……兄!”
林峰脊背一僵。
“义兄”二字入耳,像根烧红的针,直扎进太阳穴。
他猛地回头。
八年前秦赵边境的雪夜撞进脑海……破庙漏风,他蜷在草堆里,十岁,饿得啃自己手指;
一个妇人裹着血衣撞进来,身后拖着个七岁男孩,怀里揣着半块冻硬的胡饼;
那孩子递饼给他时,睫毛上还挂着冰碴,开口第一句是:“我叫赵琰,你比我大,以后我喊你哥。”
后来一起翻墙偷炊饼,一起钻狗洞躲追兵,一起蹲在城楼瓦檐上分一碗馊粥。
结拜那日没香没酒,只割了手指,血混进雪水里,喝下去,又苦又腥。
“小赵……”
林峰俯身,一把将人抱起,动作极轻,却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撕下内衬布条,压住伤口,又用牙咬紧打结。
血还在渗,他不管,只托稳少年后颈,大步往山下奔去。
脚踩枯枝,踏碎薄冰,喘息粗重,却一声不吭。
怀里的人昏过去前,手指勾住他衣襟,没松。
若救不回小赵,掘地三尺也要揪出幕后之人,替他讨个公道。
不多时,林峰已重返咸阳城,直奔街口一家医馆。
大夫忙了许久,终于放下银针,抹了把额角汗:“命是保住了。只是失血太多,怕要昏沉几个时辰。”
林峰喉头一松,可紧跟着,另一桩事压了过来……
这医馆地方窄,住不得久。今晚过后,人就得挪出去。
大夫话音未落,便伸手要钱:六百钱,一分不能少。
“……”林峰眉心一拧。
兜里空得能听见风响。
回家拿?王翦不在府中;就算在,自己尚未立住脚跟,苏翠那头又素来不待见他,再拖个重伤的人回去,徒增是非。
“打猎去。真不行……就拦路。”他心里一横,“名声?先顾命要紧。”
他同大夫约好,日落前送钱来,又反复叮嘱照看小赵,转身便出了门。
山林深处,他伏在树影里守了半日。老虎没见着,棕熊也没露面,只捉得几只野兔、一只狐狸、一头野猪。
他拎着猎物掂了掂,不太满意。
野猪肉没人吃,皮倒值点钱,可眼下急用,谁肯当场收整张生皮?野兔更不必说,剥了毛不过巴掌大一团。唯独那只狐狸,皮毛油亮厚实,贵妇们做领子、镶袖口都抢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