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肯落笔称“百年未见”,那就真是百年未见。
小冰还在喃喃:“二百五十里……换作我,三里就趴了……姑爷他……他怎么跑下来的?”
王好终于开口,声不高,却像刀刮过石面:
“十个老兵?寻常事罢了。”
“二百五十里?若我全力而为,未必逊他。”
小冰怔住,犹豫半晌,终是咬唇道:“可……姑爷是新兵。没准备,没内力,也没拜过师父……”
她顿了顿,声音越小,“小姐……您入伍时……可有这般……”
“住口。”
王好骤然拍案,震得铜镇纸跳起半寸。
小冰立时伏地,额头抵着青砖。
王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已听不出起伏:
“我十六岁从军,第一日,在演武场挨了七十三棍。第三日,负三百斤石碾绕营三圈。第七日,被扔进狼群围猎的旧营寨,独自守夜。”
她停了停,望向窗外初升的日头,语气平淡如叙旁人之事:
“没人夸我。也没人记我名字。”
“我王好入伍那会儿,没他这么扎眼,可……”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战场上拼出来的功,谁也抹不掉……三个月升什长,半年提屯长,三年杀敌过千,封千人斩,授军侯!”
“后来大小仗打了多少场?三千人拿下赵国九座城,五千人踏平韩国二十座城!”
“功勋堆得太高,连我父亲都压不住。嬴稷先王亲自开口,才准我一个女子领兵出征!”
“自商周妇好之后,你听过第二个像我这样带甲执锐、破城陷阵的女将吗?”
“别说女子……放眼天下,男人里头,有几个敢站出来,跟我王好比一比手底下的硬功?”
“大秦猛将何其多?蒙武、白起、我父亲,都是响当当的名字。可除了他们几个,还有谁,真能跟我王好并肩而立?”
她说完,胸膛起伏,呼吸粗重。
小冰跪在底下,身子抖得厉害,额头贴地,深深叩下:
“小姐……真乃虎将!”
王好鼻腔里哼出一声,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了,心里堵得慌。
尤其一想到林峰,那股气就往上撞。
那天夜里发生的事,翻来覆去在脑子里滚,越想越乱,越想越烫。
“林峰!”
“林峰!”
牙关咬紧,指节发白。
……
新兵营。
三天转眼过去。
林峰除了练,还是练。
教头讲的每一句口令、每一条规矩,他全记进骨头里。
他不得不承认,古时打仗,远不是纸上谈兵那么简单。
保命的招数、阵前的反应、战阵间的呼应、临危的决断……光是听一遍,就知道全是活命的真东西。
对他而言,这些也不是摆设,真能用上。
在这儿,他确实学到了实打实的本事。
唯一让人龇牙的是……太累。
有多累?
蒙恬的祖宗听见这训练法子,怕是要掀棺坐起;老将蒙敖若地下有知,棺盖早被震松了三回。
新兵们当面见了蒙恬,个个垂首躬身,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背地里,骂得毫不留情。
连蒙毅……蒙恬亲弟弟……都开始嘀咕:这真是我哥?
谁家哥哥逼亲弟每天跑二十里?
谁家哥哥派两个人盯着你喘气快慢,稍一懈怠,抬手就是两记耳光?
蒙毅起初还替兄长辩两句:“莫胡说,教头自有分寸。”
后来干脆闭嘴。
再后来,他蹲在营房角落,跟李信一块儿啐唾沫:“我哥怕是生下来就缺心眼!”
于是,蒙毅也跟着众人一起骂蒙恬,一边骂一边咬牙撑过晨训。
照理说,这种强度不该难住林峰。
可蒙恬偏偏盯上了他。
几次操练下来,发现林峰臂力远超常人,寻常课目对他形同虚设。
当即另起章程……专给他加码。
引体向上,脚踝坠五百斤铁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