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放箭时,我顺着火光往上摸。”林峰抹了把脸上的灰,“天太黑,坡太陡,不然……他们射不出第三轮。”
教头闻言,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旁边静了一瞬。
是啊。
这一仗,躺下了二三十号人。
若没林峰,怕是要躺倒一半。
教头抬手,重重按了按林峰肩膀:“好样的。战功,我记着,回营如实报。”
“战功?”
“上报?”
这两个词一出口,底下顿时炸了锅。
有人挤上前:“教头,战功换啥?”
“爵位!”
“爵位能干啥?”
“授田,免役,子孙荫补!”
教头扫了一圈,见不少人眼睛发亮,便道:“大秦军功,六职二十爵……伍长、什长、屯长、百将、军侯、校尉,是职;公士到彻侯,是爵。”
“每晋一爵,年加五石粟。林峰这一战,斩首数十,射杀者难计,重锤毙敌至少十二人……少说也是‘大夫’起步,若验明尸首确数,或可抵‘官大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尸身,又落回林峰脸上:“职衔嘛……屯长,差不多。”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吸气声。
教头心里也清楚:这小子还没进营门,军籍都没落,可单凭今夜,已是实打实的军官了。真进了营,自己见他,得行礼。
他不酸,也不怵。
大秦的规矩就一条:刀口见功,人头说话。
王族子弟来了,没军功,照样站末排;黔首百姓上了,砍够人头,立马授印佩剑。
方才箭雨泼下来时,多少人缩在沟里抖?多少人抱着头等死?
只有林峰,踩着火光,往上爬。
林峰单枪匹马冲上去时,没人拦得住。
他双手各执一锤,砸下去没半点花哨……人撞上就散,盾挨着就裂,骨头碎得比干柴还脆。那群人连退三步都没机会,直接被砸塌在地,血混着泥糊了一片。
这样的人,封爵理所当然,记功天经地义。
连教头这等熬过七场边战的老卒,此刻也只觉喉咙发紧,一句话说不出来,默默把腰杆挺直了三分。
众人听见“屯长”“大夫”两个词,当场静了声。
屯长管五十人,大夫掌一里赋税兵役……搁他们族里,是能坐主位、拍板分田产的人物。可林峰还没进营门,文书已批下来,衔名就压在这两职之上。
有人攥紧拳头低吼:“我也要杀敌!我也要立功!我要像峰哥那样,一刀一个,一锤一片!”
话音未落,后腰挨了一脚,人往前踉跄两步才站稳。
“刚哭着喊娘要回乡的,是你吧?”
“滚!”
“谁哭啦?谁喊啦?”
哄笑声炸开,但笑归笑,目光全往林峰身上黏……那声“峰哥”喊得越来越顺,越来越亮,像擦过火石的铁片,烫得发亮。
李信和蒙毅几个同屋的,先前敬他,如今是服透了。见林峰收锤转身,几人不约而同抢上前去搭手,连他肩甲上溅的血点都伸手抹得干干净净,眼神亮得能照见人影。
天光刚透,众人便蹲在尸堆旁清点人数,好报功时写得扎实些。
另一桩要紧事,是替林峰拾箭。
同屋兄弟早知道他那张弓不寻常,箭更金贵……箭镞是硬锻铁打的,削铁如泥,寻常皮甲扎进去,拔出来带不出整块肉。
可真动手一捡,手都僵了。
所有箭,无一例外,箭尾齐平没入土中,深得拔不动,得两人合力撬。
“这力道……”
“穿喉之后还能钉地?”
“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怎么瞄的?”
“你看这具,箭从脖颈穿进,从前胸穿出,再钉进第二个人胸口,第三个人肋下斜着透出来,箭尖还插进地上半尺!”
教头蹲在旁边,手指蹭着箭杆,指节泛白。他拉过二百斤强弓二十年,最远射过三百步,最多穿两人。这种穿透之后仍贯地三寸的箭,他听都没听过。
李信蹲在一具尸体旁,盯着喉间那个圆洞,又抬头看林峰背影,忽然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峰哥,咱找蒙恬将军重审考绩行不行?”
“那天我拿第一,你第二……还是箭术。”
“我夜里翻来覆去想这事,汗把褥子浸透三回。我配吗?我凭什么压你一头?”
“尤其还是箭术……”
他越说越急,声音发哑。
林峰反手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响亮干脆:“报都递到咸阳宫了,你以为改个名字,像换双鞋那么容易?”
李信不退,梗着脖子:“那等进了大营,我亲自向主帅请命,把你调进中军大帐!”
“那里不是管人的地方,是学打仗的地方。”
“寻常士卒拼死十年,顶天是个军侯,仍是兵;进了中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