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拍在魏言后脑勺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子刮铁:“你疯了?敢拿主帅名讳嚼舌根!”
林峰没说话,只把腰间佩剑按得更紧了些,目光扫过魏言的脸,冷得能结霜。
魏言反倒咧嘴一笑:“别急着吓我……我就问一句,单论这双腿,比焰灵姬如何?”
张钺低头搓了搓手指,没吭声。
樊远摸了摸后颈,干咳两声,侧过脸去。
魏言还要开口,蒙毅一把攥住他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轻得只剩气音:“闭嘴。你爹没教过你,军中三不议?主帅、军令、密事……沾上一个,够你全家在咸阳城外刨十年坟土。”
他松了松手,又补了一句:“我听我父亲讲过,前年秋,几个老将私下议论主帅是女流之辈,言语不堪。当晚,人就被拖进校场。舌头割了,命根子也剁了,血顺着石缝淌了一夜。”
“后来闹大了。被砍那人,叔父是陇西都尉,族中还有两个朝中谒者。他们联名上书,要削王帅官籍,发配北地为奴,再卖进永巷做役婢。”
“吕相邦亲自压下这事。怎么压的,没人说得清。只知道事后,王帅入朝不拜,与相邦并坐议政;军中诸将见她,须提前半刻整甲肃容,连咳嗽都要捂嘴。”
“至于议论她容貌……”蒙毅盯着魏言,“自那以后,没人敢提‘美’字,更没人敢提‘腿’字。”
魏言脸一下子褪尽血色,嘴唇发青,手指不受控地往裤裆那儿缩。
营帐外突然炸开一声厉喝:
“屯长林峰!主帅有令,即刻赴中军大帐!”
“……啥?”
“真来了?”
“这么快?”
魏言身子一抖,膝盖发软,整个人往后踉跄半步,差点坐地上。他下意识夹紧双腿,手还死死按在胯下。
一股淡淡的臊味,在帐内弥漫开来。
李信皱眉啐了一口:“丢人现眼。”
他扭头看向林峰:“峰哥,我去趟中军,若真是冲魏言来的,我找我爹递话。”
林峰颔首,目光扫过魏言时,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道:“管好你的嘴。”
帐外。
三名传令兵站在营口,甲胄锃亮,腰杆挺得笔直。李信迎上去,脸上堆笑,手忙脚乱掏出三包肉干,一人塞了一包,赔着小心问:“敢问几位大哥,主帅召林屯长,可是有急务?”
领头那人接过肉干,看也不看,直接塞进怀里,冷声道:“新兵,懂不懂规矩?帅令不是你能问的。”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下巴一扬:“滚开!叫林峰出来!”
第三个最是倨傲,袖口一拂,肉干掉在地上也不捡:“屯长?也配让主帅等?让他自己爬过来!”
李信没动,也没笑,只慢慢把刚递出去的手收回来,掸了掸袖口灰。
他抬头,盯住三人眼睛,一字一句道:
“三位记住了……今天你们站在这儿,是因为中军缺人跑腿。”
“可等哪天我李信穿起将甲,第一个来点卯的,就是你们仨的名字。”
“现在,要么报明来意,要么……我进去请林屯长,你们自己回中军复命。”
风卷起帐角,沙粒打在甲叶上,叮当作响。
“行!行!行!你们不认识老子,也不把峰哥放眼里是吧?行!等着瞧!”
“就你们仨,老子记死了……给我盯紧了,看回头怎么收拾!”
他唾了一口,骂声未落,转身就往营帐里走,靴子踩得地面咚咚响,没再纠缠。
“这事跟魏言无关。要是冲着他来,早踹门进来了,哪还站门口嚷嚷?”
话音刚落,魏言绷着的肩膀一松,腿脚发软,差点栽坐下去。刚才那阵子,心口像被铁钳夹着,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这会儿,总算缓过来了。
可旁人没松劲儿。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林峰身上……他只是个屯长,连军侯都不是;对方是谁?母老虎主帅!
两边差着几级台阶,真有事,也该先找他的曲长、校尉、都尉才对。凭什么直奔林峰?
她点名要见他,图什么?
没人开口,但眼神都在问。
李信却突然咧嘴一笑,拍了下大腿:“哎哟!”
他一边摆手安抚众人:“别慌,真没事!”一边麻利地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瓶身青灰,封口蜡已刮掉一半。
“峰哥,虎神丸,老虎腰子炼的,劲儿大。”
他嘿嘿两声,不等林峰伸手,直接塞进他左襟内袋,还顺手按了按,又朝他挤眼:“放心去,今儿夜里,稳当!”
说完,一把将林峰推出帐外。
林峰低头看了看衣襟鼓起的一块,又抬眼扫过三名静立不动的传令兵,眉头拧了三次,终是迈步跟上。
深夜。魏军帅帐。
风从帐缝钻进来,吹得灯焰斜晃。
魏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