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前方只剩魏武卒……自家精锐,刀枪不入尚且不信,怎会被自家箭矢所伤?
能倒下的,只有秦人!
靠着这股亡命阻击,秦军猛攻之势竟被硬生生扼住!
魏武卒结盾如墙,长戈如林,秦军撞上去,如浪击礁石,碎而不进!
林峰距阵线尚远,飞刀再快,也难穿透层层人墙。
倒是跟在他身后的秦卒,个个嘶吼跃进,专捡将倒未倒者补刀、割首、拖尸!
张钺一边踹开抢人头的同袍,一边骂:“滚开!这颗脑袋我峰哥刚钉穿的!”
魏言反手一肘撞开旁人,顺手抄起地上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放屁!峰哥飞刀扎的是左眼!你那刀口在右耳根……割错人了!”
众人忙作一团。
以往林峰杀人,要么锤砸成泥,要么箭贯咽喉,好认得很;
今儿飞刀乱甩,心口、颈侧、眉心、太阳穴……处处见血,尸首横陈,谁也分不清哪具是林峰亲手所取。
只得他刀落一人,旁人立刻跟进割首……慢了半拍,脑袋就被人抢走塞进皮囊里去了!
另一边,王好率部追击溃散魏军,目标明确:活捉魏无忌!
若擒得此人,秦魏议和筹码陡增,魏国城池、粮秣、降将,皆可趁势索要!
她马不停蹄,直追十里,忽闻斥候急报……
侯赢率五万援军已至三十里外!
王好勒马驻足,望一眼远处烟尘滚滚的方向,低叹一声:“可惜。”
随即拨转马头,引军折返主战场。
此时战局已变。
厮杀未歇,但场上残存魏兵,早已不是溃军,而是断后之师。
不,与其说是被弃,不如说是自请断后。
当中不仅有魏武卒,更有长戈兵、剑士、弓弩手……
弓弩手与魏武卒掩护撤退,情理之中;
可长戈兵与剑士本该随信陵君主力先行撤离,此刻却立于阵前,纹丝不动。
他们不是走不了,是不愿走。
以身为障,换大军远遁。
王好策马掠过尸堆,目光扫过那些浑身浴血、却挺直脊梁的魏卒,喉头微动,终只轻吁一气。
当兵的,谁没见过舍命之人?
可真见着一群敌国士卒,甘愿赴死也要托住敌锋,仍忍不住心口一热。
敬重,从来不分阵营。
但军令如山,仁慈不是此刻该有的念头。
既知此战或为终章,便不容俘虏留生……
“斩尽。”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魏军残部似早料到结局,非但未怯,反仰天大笑,齐呼:“信陵君……!”
呼声未落,已撞入秦阵,刀劈、矛捅、牙咬、头撞……
不多时,鼓声渐歇,号角喑哑。
原野静了。
唯余断戟斜插泥中,残旗半埋血土,尸叠如丘。
地上横着秦军的尸体,也横着魏军的尸体。
这一仗,比上一仗死得更多。
只看地面……上一战,尸首散落各处,东一具、西一具;这一场,人叠着人,肩压着肩,连下脚的地方都难寻。
乱战打起来,阵型先垮了。林峰凿开前阵,典庆撞进中军,两股力道一搅,秦魏两边的队列全散了架。号令传不出三步,旗语还没扬起就被踩进泥里。王好喊破嗓子,魏无忌连挥三面将旗,谁也拦不住那两人往前突、往里钻、往死里杀。
血没流成河,是天太冷。刚涌出来的血,转眼结成暗红薄壳,黏在冻土上。
林峰坐在一截断矛旁,喘着气,皱着眉。
飞刀扮演度停在八十。离九十还差一截。用飞刀杀的人,连一千都不到。
李元霸扮演度仍是六十,卡在那儿,纹丝不动。离七十,尚有距离。
他没为没锤死典庆懊恼。该杀时没杀成,不丢人;留着下次再杀,也不费事。败过一次的人,活着是运气,死了是本分。
他真正挂心的,是杀得不够多。
正想着,李信、蒙毅、樊远几个人踏着碎冰跑来。
话没出口先拱手,夸他单骑破典庆,赞他独闯六十阵。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一句比一句实诚。
李信凑近,咧嘴一笑:“峰哥,猜猜这回你砍了多少?”
“两千!”蒙毅脱口而出。
众人一静,随即炸了锅。
樊远当场翻脸:“你放什么屁?上回一千二都够吓人了,这回你见他几时甩刀几时抡枪?哪来的两千?”
魏言白眼翻到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