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扫了帐外一眼:“段将和郝将今天连茶案都没敢挪动半寸;赵将干脆连影子都没露……不是不想来,是怕自己站过去,反倒显得唐突。”
魏言这时插了一句:“冯将倒挺实在,听说他祖上也是旧贵,如今落魄些,全靠自己挣上来的……要不以后行军扎营,咱们也带他一道?”
樊远一口啐在地上:“冯九歌?他配提这俩字?段将他们当面挖坑,他装聋作哑;等林峰真升了,他又第一个挤上前去搭话……脸皮厚得能挡箭矢!”
张铖接口道:“耿直?他那叫算得精。不说话,是怕得罪人;不提醒,是留着后手……林峰若松口,他立刻分一杯羹;林峰若翻脸,他还能推个干净。这种人,敬而远之。”
众人纷纷附和。
李信却没接话,只盯着魏言看了几息。
魏言被盯得脖子发紧,喉结上下一滚。
“魏言。”李信开口,声音不高,“你跟冯九歌,是不是碰过面?”
蒙毅、张铖、樊远齐刷刷转头。
魏言额角汗珠瞬间沁出,手忙脚乱摆着:“没有!真没……”
“弄玉。”李信吐出两个字。
魏言身子一晃,差点坐歪:“……他、他说姬无夜答应引荐紫兰轩的弄玉……只要我能帮着拉近点儿关系……”
话音未落,李信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响亮:“魏家公子,就为个唱曲的,拿兄弟换人情?”
张铖嗤笑一声:“魏家列祖列宗听见,棺材板都要掀开骂你。”
蒙毅没吭声,只默默把刚倒满的水碗往魏言面前一推,又抽走了他手边那半块干饼。
帐内一时安静。只有帐外风掠过旗杆的微响。
樊远说道:“魏言其实没干啥出格的事,纯属一时口快,无心之失罢了。”
“可魏言,我得跟你提个醒……你这张嘴啊,向来是心里想啥,嘴上就蹦啥,藏不住话,也压不住事。这毛病,真得改!”
“主帅的事,早说过多少回不准议论,你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提。你是真不怕惹祸,还是压根没把规矩当回事?”
“往后你还想跟着峰哥混,那就得清楚一点:峰哥不是寻常人,身份摆在那儿,前路敞亮得很,谁也估摸不准能走多远。”
“咱们这些兄弟,将来靠他照应的地方少不了。但‘照应’两个字,得掂量着用……该伸手拉一把时,绝不含糊;可要是自己闯了祸,逼得峰哥替你兜底、擦屁股,那就不叫兄弟,叫累赘。”
“更别说,帮那些对峰哥存着心思的人说话办事,那是半点余地都不能留!你得把这层分寸刻进骨头里。”
众人轮番开口,语气不重,却句句落点。魏言低着头,频频应声,说以后绝不再犯。
可话音刚落,几人眉头依旧拧着,没松开。
最后还是林峰上前一步,笑道:“魏言这人实诚,心里没弯绕,这次也就嘴快了些,真算不上啥大事。都是一起扛刀的兄弟,为这点小事僵着脸,反倒伤情分。”
他说着,已走到魏言跟前,抬手拍了拍他肩头。
李信叹了口气:“行,峰哥开了口,这事就算揭过去了。不过魏言,我撂句实话……下回再管不住舌头,甭管峰哥容不容你,我先把你踢出营帐,没商量。”
张铖、樊远齐声附和:“对!再有下回,兄弟没得做。”
几人神色凛然,魏言摆了摆手,干脆利落地应了声“知道了”,随即转向林峰,腰微躬,声音放得沉:“峰哥,是我糊涂,没过脑子。”
语气诚恳,不带虚饰。
林峰笑着摇头:“没事,真没事。都是自家兄弟,哪至于为这个较真?”
脸上始终带着笑,温和,自然。
一场小风波就此平息。
之后众人又闲聊几句,气氛渐缓,不多时便各自散去。
林峰刚送走他们,营帐外忽传来几声猫叫。
“姑爷!”
小冰一见林峰,几步冲上来,直直扑进他怀里。
紧接着,在惊鲵眼皮底下,仰起脸,对着林峰嘴唇就吻了上去,又急又狠,半点没遮掩。
好一阵子才分开,她脸颊滚烫,胳膊还紧紧箍着林峰的腰,声音软而实:“姑爷,我可想你了。”
“嗯。”
“我也想你。”
林峰答得平稳,面色未变,心跳也没乱。
小冰把脸埋进他胸前,闷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林峰顺势问:“找我有事?”
“小姐让喊您过去。”
“好,等我换身衣服,洗个澡。这一身血味儿太冲,不好见人。”
话音刚落,小冰才猛然瞥见他军服下摆凝着暗红,袖口还有几道干涸的褐痕。
是啊,打了一整天,六万多人倒在他手上,哪能不沾血?不光是血,那股子铁锈混着腥气的味道,早就渗进布料缝里去了。
“我这就去烧水!”她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