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一怔,喉结滚了滚,没说出话来。
王好笑着道:“还不止呢!还有你的爵位……眼下你是关内侯,是大秦除长信侯嫪毐、文信侯之外,第三位封侯之人。军功二十等爵,你只差一个彻侯,就到顶了!”
“再看军职,你是裨将,统兵万人,和我弟弟王贲平级!”
“如何?欢喜不欢喜?”
她边说边把林峰搂得更紧。
林峰却猛地一怔,眉头拧起,摇头道:“不对。”
“嗯?哪儿不对?”王好一愣。
“我的军职、爵位,都高了。”林峰声音沉稳。
王好眨眨眼:“高了?……你嫌高?”
林峰点头:“太高。岳父在朝中位次仅次于吕不韦,吕不韦岂容王家坐大?他必压我的功……不是扣,就是拖,要么推给别的衙门来回踢皮球。哪怕战报写得明明白白,他也有的是法子让功劳‘落不到实处’。”
王好静了片刻,忽然一把抱住他,肩膀微微发颤。
“怎么了?”林峰轻声问。
她埋在他胸前摇着头:“没说错……我就是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男人不止会砍人,还看得清人。”她抬眼,眼里亮着光,“有些事我没提过,你却自己摸到了根上……这比斩十万人还难。”
林峰一顿:“真有内情?”
王好默了会儿,点点头,把知道的都说了。
林峰听完,长长吁了口气:“岳父……待我,确是厚道。”
王好鼻尖一哼:“何止厚道!对我和王贲,从小拿马鞭抽;王贲皮糙肉厚,挨打当吃饭。可我是姑娘家,他也照抽不误!可对你?别说打,连重话都没撂过一句!”
她嘴一撅,眼神忽地软下来,眉梢眼角全是未褪的娇气……哪还有半分统军主将的冷厉?更不像全营将士私下叫“女战神”的那个王好。
林峰看着她,心口一热。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不披甲,不端架子,不绷着脸说话。一个女人肯在你面前卸下所有硬壳,把最软的地方摊给你看,那就是把命也交给你了。
他环住她腰,凑近耳畔:“咱们……该要孩子了。”
王好霎时耳根通红,偏又听懂了,慌忙按住他手:“别!白日里呢!等晚上……等晚上!万一李叔或哪个将军找来议事,撞见像什么样子!”
林峰笑了,依言松开,低头在她额上印了一吻,转身出门。
入夜,李瑶召二人入帐。
“林峰的军功,我同你岳父反复商议过了,已有定策。”他开门见山,“眼下最稳妥的,仍是两条路:卖一部分,报一部分。”
“你岳父的意思是……报实功,卖虚名。既落实惠,又避锋芒。”
林峰颔首。
李瑶接着道:“头一件,生擒魏王、阵前献策这两桩,绝不能卖。一是无人敢接,二是卖不出价……擒一国之君,本就是定鼎之功,谁敢压?谁又能压?”
林峰应声:“正是。”
擒王之功,不单是杀多少人,而是断一国气运。一王伏首,魏国便失脊梁,胜过十万雄兵破城。
“第二件,人头数。”李瑶压低声音,“十万这个数,报上去,反倒害你。朝堂上谁信?世家们出钱出粮打这场仗,回头你凭‘十万首级’独占战利,他们不翻脸才怪。动他们的利,等于剜他们的命。”
林峰点头:“明白。”
这话不必点透……利益二字,向来比刀剑更烫手。
第九章
命都快搭进去了,还不拼命?等什么?
他们为利而动,连吕不韦都敢扳。
王翦?还有他自己?早不在话下!
更紧要的是……林峰卖军功,还能撬开一扇门。
吕不韦凭什么坐稳朝堂?
众人为什么听他号令?
真以为,单靠一句“先王遗训”,就能压得住满朝朱紫?
荒唐。
遗训这东西,有人认,才算数;没人认,就是废纸一张。
朱元璋当年看得明白:废宰相、禁宦官干政,白纸黑字写进《皇明祖训》,宫门外还铸铁牌,“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
结果呢?
东厂西厂照设,内阁照立,魏忠贤手下的太监,甚至当众往那铁牌上撒尿。
若老朱地下有知,怕是要掀棺坐起。
商之帝乙、周之姬发、春秋时的商国、夏国……哪朝哪代没留下遗训?可后人真照着办的,有几个?
遗训从来不是锁链,是招牌。
认它,它就重如泰山;不认,它连灰都不如。
对吕不韦而言,“先王遗训”只是敲门砖,真正让他稳坐中台的,是……
他能让世家贵族吃饱。
实打实的好处,比一万句遗训都管用。
但光给好处还不够。
分肉的刀,得攥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