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齐齐皱眉。
吕不韦胸口起伏,粗喘两声。
真照这么封,王氏一门便压过所有旧族,成了秦廷第一等的显贵。
他没答嬴政,只侧身望向王翦:“王将军,你怎么说?”
话音未落,百官目光全数聚过去。
哪怕多数人心中抵触,也得等王翦开口。
上回他发怒,连宫墙砖缝里的灰都震得簌簌掉。
如今魏王虽已擒,战事看似将歇……可谁敢断言魏地再无反复?
谁敢拍胸脯担保,魏人绝不再起刀兵?
王翦惹不得。这事,终究绕不开他。
王翦静默片刻,躬身一拜:
“朝廷有法度,军中讲章法,一切自有旧例可循。此事牵涉林峰,末将不便多言。”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嗡地一响。
法度、章法、旧例……全是白纸黑字钉死的规矩。
真按规矩办?林峰的功劳,还真就配得上嬴政方才所列。
阳泉君芈宸立刻出列:“相邦大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秦国疆域广、事务繁,全按条文走,反倒误事;可若全抛开规矩,又必乱纲纪。所以……这事,既不能不守规矩,也不能只守规矩。”
“林峰之功,确凿无疑;生擒魏王,更是首功中的首功。”
“可此人太年轻。上将军、护军都尉,不止带兵,还要练兵、参议朝务。这些担子,他眼下挑不动。”
话音刚落,大宗正赢侯也踏前一步:“阳泉君说得极是。治国如烹小鲜,火候拿捏最要紧。林峰勇猛无双,可统军之能、理政之识,尚未经验。贸然委以要职,朝野恐生议论。”
“况且此战主将本是王龁。若厚赏林峰而冷落主帅,怕反伤军心,坏了上下名分。”
二人话音落地,群臣纷纷点头附和:
“上将军、护军都尉,职权重、牵连广,不可轻授!”
吕不韦唇角微扬,转向嬴政,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我王,诸公所言,确为稳妥之策。此事,不如暂且搁下。”
嬴政眼底寒光一闪,却只垂眸拱手,声音平缓如常:
“仲父所言极是。”
顿了顿,他又抬眼,语气里添了点沉吟之意:
“只是……若不授上将军或护军都尉,这等大功,究竟该如何酬谢?莫非只给个彻侯爵位,再加十万户食邑?未免……太薄了吧。”
他本就没指望真把林峰推上那两个位置。
朝中谁心里没数?上将军与护军都尉,早被视作军权命脉,没人愿松手。
别说这两职,就连他刚提的彻侯、十万户、五万私兵……吕不韦没当场驳回,已是留了余地。
他此举,本意不在争位,而在把“林峰有大功、该重赏”这件事钉进所有人耳朵里。
可惜,他低估了眼前这些人。
吕不韦、芈宸、赢侯……哪个不是浸淫朝堂几十年的老吏?
这点盘算,一眼就穿。
不等吕不韦开口,赢侯已俯身叩首,声音沉而实:
“我大秦至今,尚无十万户之封。王翦将军功盖三军,爵止大庶长,食邑不过千户。林峰现为关内侯,已是超擢。再往上……”
他眉头紧锁,没说完,但意思明明白白。
芈宸亦躬身道:“五万私兵确乎过重。目下王翦、王贲、王龁三位将军,私兵合计不过一万。林峰已有两万,已属逾制,断不可再加封。”
“再加,则朝野难安。”
嬴政勃然拍案,案上竹简震得跳起:“依诸卿之意,这也不可,那也不许?活捉魏王、阵前献策之功,朝廷竟连个实封都拿不出来么?”
满殿寂然。
文武百官垂首屏息,无人应声。
反倒是吕不韦缓步上前,笑意未达眼底,只朝王翦方向微颔首:“我王尚在冲龄,军国要务,宜集议而定。容臣等细加斟酌,再作决断,如何?”
话音未落,不止吕不韦目光落在王翦身上……嬴政也倏然转头,眉锋紧锁,灼灼盯住他。
他心中焦躁:自己为义兄几近撕破脸面,王翦却一言不发,岂不叫人憋闷?
可转念一想,又觉情理之中:林峰是其婿,此番求封,若由他开口,反倒失了体统。
此时王翦面色沉静,眉间微蹙,良久,方低声道:
“军国之事,确该集议。林峰爵职一事,亦当依章而议。但……”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凡依律而行者,终有公论;若悖律而为,纵一时压下,人心难服。”
“须知此番授爵,林峰固受其益,二十万前线将士,亦尽在注目。”
“彼等多为新募,投军非为虚名,只为信得过我大秦军功之法,真能落地生根。”
“若处置失当,士卒窃议,军心浮动,恐非口舌之争可比。”
“文吏不满,不过议论纷纷;士卒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