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托着一只铜盘。
盘中静静躺着韩国国玺、韩王安的玉印、王剑、虎符,还有一道墨迹未干的降诏。
赵高斜睨一眼,缓步上前,双手接过托盘,垂首敛目,转身朝林峰走去,双膝一沉,稳稳跪在林峰面前,额头贴地。
林峰只扫了一眼,颔首,未发一言。
抬脚便往韩王宫正殿去。
身后,百官无声跟随。
韩王安赤着上身,脊背绷得笔直,膝盖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一步一叩首,领着满朝文武,紧随其后。
林峰立定于殿中主位,面朝群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梁柱之间:
“今日起,韩国不复为国。”
“新郑,归秦。”
“韩地千里,尽属大秦版图。”
“韩安,三日后押赴咸阳,面见秦王。”
“喏!”
两名甲士应声而出,麻利地将韩王安反剪双臂,锁进铁笼,拖向殿外。
张开地喉结滚动,声音发颤:“侯赢当年亲口所言……关内侯曾允诺,韩国可存社稷,哪怕只留百里之地……”
话没说完,已抖得不成样子。
林峰眉峰微蹙:“我亲口说过这话?”
“可有凭据?”
张开地愣住,嘴唇翕动,竟答不出半个字。
韩非僵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
韩宇、张良齐齐屏息,脸色煞白。
林峰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直:“我奉秦王之命而来,职司唯有一事……灭韩。”
“来此,只为覆韩。”
“后续如何处置,自有咸阳廷议决断。我,无权置喙。”
“可……可……”
韩非刚启唇,又被截住。
林峰顿了顿,续道:“不过……我虽无权定夺,但韩地诸事,皆可具实呈报秦王,呈报廷尉、丞相、太尉。”
“如何裁处,由陛下与朝堂公议。”
话音落地,张开地长吁一口气,韩非肩膀一松,韩宇与张良几乎同时垂下眼皮,掩住眼中翻涌的庆幸。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林峰食言。
是怕他连食言都懒得做……直接抹去那点活路。
百里之地,再小也是城池;
城池再破,也是宗庙所在、族裔所依。
真要寸土不留,那才叫断根绝种。
如今林峰这话说得明白:城,可以留。
留不留得住?
看你们怎么做事。
至于“上报朝堂”?
谁信?
单凭他一人踏破新郑、生擒韩王、收缴玺符的功绩,这点小事,廷议不过是走个过场。
更别说……他是关内侯,又是秦王义兄。
这种事,在他眼里,连提笔写奏疏的工夫都嫌多余。
但话不能这么说。
得让他们自己掂量分量,自己拿主意,自己低头弯腰。
尤其是韩氏王族……别人?
那些旧日贵族?
林峰余光掠过两侧静立的秦军校尉,心头雪亮:
百里之地,只与韩氏有关。
其余人,早就是秦人了。
田产归秦籍,爵位授秦制,连说话的腔调,都已换作咸阳口音。
韩氏家事,他们冷眼看着便是。
韩宇最先反应过来,“扑通”跪倒,额头触地:“臣私邑十处,愿尽数献予关内侯,只求关内侯奏报时,多提一句韩氏恭顺。”
太子深吸一口气,伏身叩首:“臣名下良田万亩,岁入尽献关内侯,不敢取一粟。”
韩非张了张嘴,袖中空空,手心汗湿,终是垂首不语。
张开地膝行半步,重重磕下:“关内侯,臣尚有一请……”
“百里之地税赋,请减两成,由八成改作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