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爬出一条细长银虫,在掌心缓缓游走:“此虫入酒,效同前药。韩安每次来,我便以此惑他。”
她抬眼:“侯爷……可愿一试?”
林峰略一思忖,点头。
虫汁入喉,不过片刻,那股晕眩与幻象又起,分毫不差。
他垂眸,淡淡道:“今晚,你侍寝。”
狐美人眼中霎时亮起光来,连连应声,旋即唤人备热水,笑吟吟道:“妾身陪侯爷洗鸳鸯浴。”
明珠夫人一滞,忙道:“我……我也可侍奉!”
林峰抬眼望她,未置可否。
她望着他神色,终是默默敛袖,无声退了出去。
当夜,林峰亲手为狐美人验身。
指尖触到温热肌肤,血痕新鲜,色泽暗红,质地绵厚……不是敷衍的朱砂,亦非临时点染的墨迹。
那气息、那触感、那细微的痛与温热,竟与当年王好、惊鲵、小冰初夜时,一模一样。
他抬头,目光沉沉:“韩安……真没碰过你?”
狐美人静静回望,声音轻却笃定:“我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
“虽说……他待我极好,可我……实在不愿将身子交给他。”
“毕竟……是他灭了我的故国。我……”
狐媚人话未说完,喉头微哽,像被什么堵住了。
这话搁谁听都难自圆其说……韩王安失势时她主动离去,单这一条,便坐实了背主之名。
再投林峰,又迟迟不肯委身,旁人怎么看?怎么信?怎么替她辩?
林峰倒没多问。
事毕,翻个身便睡了。
狐媚人却睁着眼,心口咚咚直跳,目光一遍遍扫向枕边那张侧脸……不知明日醒来,自己是留是逐,是近是远。
夜里刚过,天还没亮透,明珠夫人已自行入内,敛裙垂首,静候吩咐。
“弄潮女妖。”
林峰擦着湿发抬眼,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明珠夫人深吸一口气:“我是姬无夜的人。我的差事,就是慢慢拖垮韩安的身子。他越病弱,朝政越荒废,姬无夜才越能掌权。”
林峰颔首:“算你坦白。”
“狐媚人来寻你,我明白。她除了这张脸,再无依仗。亡国之后,若不投你,不是被官宦强占,便是被市井混混糟践。”
“她没得选,只能来求活路。”
“可你不一样。你有本事,能独活,也活得下去。”
“偏你也来了……为什么?”
明珠夫人默了许久,才低声道:“其实……我们早见过。”
“哦?”林峰眉梢微扬。
“三年前,秦赵边境,下邳城外一户农家。你偷了只鸡,被人按在地上打,嚷着要打死你。”
“我拦下了,给了你几枚钱,又塞了半袋粟米。你那时唤我‘好心的小姐姐’。”她说完,耳根泛红。
林峰脑中轰然一响,记忆劈开混沌……
“当时……你戴了面纱?”
明珠夫人点头:“就因这层旧缘,我才敢来找你。大树底下好乘凉。姬无夜废了,白亦非残了,夜幕散了,百鸟折了,韩王安也没了。我一个人虽能活,可人活一世,总不能老守着冷灶、对着空屋。”
林峰没接话,只静静听着。
她又道:“我没指望做你的妾。我也知道,如今想给你当个侍女,还得排号。我只图个安稳日子……这些年刀口舔血、设局布网,真累了。”
林峰点了下头:“成。冲三年前那半袋米,我许你安稳。别的……就算了吧?”
明珠夫人却忽地伸手环住他脖颈,声音压得又轻又紧:“不成。没这层牵扯,我心里不落底。若能为你生个孩子……才算真正踏实。”
“不忠的名声,我早就背上了。可你又不是韩王安,糊弄不得。万一哪日惹你厌烦,一脚把我踢出去,我往哪儿去?”
“有了这层关系,你念旧,重情义……就算真要撵我,也得掂量掂量。”
“别摇头,男人我见得多。睡了都不保险,何况不睡?那才真是悬在半空里,连根绳子都没有!”
话音未落,她已将人轻轻推倒。
林峰没推,也没应,只抬手扣住她后颈,顺势沉了下去。
一夜过去,明珠夫人眼皮松了些,可仍忍不住偷偷看林峰……她心里清楚,安稳不是施舍来的,是挣来的;而眼下,还只是开头。
狐媚人更坐立不安。
好歹明珠夫人还有三年前那一袋米垫底,她呢?
一无所有。
她挨过去,指尖勾住林峰袖角,软声问:“侯爷,往后……我就跟在您身边,好不好?”
林峰顿了顿,应了:“行。不过……先从贴身侍女做起。明珠也是。你俩,都一样。”
他目光扫向明珠夫人。
她立刻垂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