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就等他们出手,把林峰,彻底抹掉。
门帘一掀,伴奏的乐师鱼贯而入。
各就各位,丝竹齐鸣,舞袖翻飞。
那些歌姬确有真功夫……腰如柳枝,袖似流云,举手投足间恍若天降。楚王端坐高台,眯眼细赏;张良则被引至侧席落座。
案上摆着几只烤得油亮焦脆的烧鹅,另配数碟时鲜小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可张良心口压着块石头,筷子动都没动一下。
他抬眼望去,只见楚王正晃着脑袋,目光黏在台下舞影里,嘴角还挂着几分醺意。
“张良先生,”楚王笑着开口,“这班人可是寡人跑遍三楚才挑出来的,您瞧着,可还入得眼?”
“不尝一尝,岂不可惜?”
张良喉头一紧,话没出口,人已起身拱手,步子都快踩碎了地板:“大王!”
楚王一愣,以为他嫌舞跳得不好,立刻抬手一挥……乐声戛然而止,裙裾收束,满堂莺燕无声退下。
“先生可是觉得不妥?即刻换人!”
“不敢!”张良急声道,“大王明鉴!林峰兵锋已迫近边境,秦军亦蠢蠢欲动。若再耽于声色,恐难聚力迎敌!”
他声音微颤,不是怕,是想起南城尸横遍野的那夜……血还没干透,风里全是铁锈味。眼下再不攥紧拳头,就是等着被碾碎。
负刍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寡人早遣人入山,请来了方士。他们麾下有数千战奴,饮过神药、炼过筋骨,个个悍不畏死。你即刻带他们赴雍城,助韩非守关。”
张良心头一震。
方士?山中隐修的那群人?传说他们通阴阳、调五行,出手如鬼魅,向来避世不出……竟真被楚王请动了?
他怔了一瞬,随即抱拳:“遵命!臣这就去校场点兵,即刻启程。”
话音未落,人已起身。歌姬?酒菜?此刻全成了浮云。他车上早用过饭,腹中不饥;至于排场,更不必讲……他如今身份在这儿,谁敢怠慢?
可刚要迈步,楚王又唤住他:“先生且留步。吃两口,看完这支舞再去不迟。那帮方士嘛……闷得很。”
张良只得坐回席上,盘腿而坐。太监捧来银箸,小心布菜。他强咽下几口,指尖发烫,眼神却早飘向宫门方向。
楚王见状,又招来一批新舞姬。这一拨更沉稳、更凌厉,腰肢绷得像弓弦,眼神也冷得扎人……果然是他私藏的底牌。
张良咬牙看完全场,等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帘后,立刻起身:“大王,臣想即刻赴校场,先与方士照个面,也好调度协同。”
楚王略一思量,颔首:“也对。”
他叹口气,语气倒不似作伪:“如今连个陪寡人听曲吃饭的人都难寻。那些老臣,自打韩非替寡人清了碍事的,便个个缩脖噤声,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你愿替寡人担事,去吧。”
张良深深一揖,整了整袍角,转身便走。
殿外侍卫如泥塑木雕,长枪交叉成“人”字门,眼皮都不抬一下。张良踏出宫门,立在白玉阶上,深深吸了口气……
若真有那么一支悍卒……林峰不足惧,秦军亦未必不可撼!咸阳城头,或许真能望见楚旗!
念头刚起,他又自嘲一笑:想得太远了。成不成,还得刀碰刀、血见血才知道。
出了王宫,他脚步更快,身后两人几乎小跑才跟得上。
行至校场外围,他忽地一个趔趄,鞋尖踢到石阶,幸而一把扶住廊柱稳住身形。
再抬头,只见校场四围静得反常。黑甲兵远远列在外圈,手按刀柄,却离营门老远。张良走近几步,发觉那些兵卒脸色发青,连握刀的手都在微微抖。
自家王都,守军为何怕成这样?
他加快脚步穿过辕门。
刚跨进门槛,一股浓腥扑面而来,直冲脑门。
那味道他熟……腐肉烂骨、血淤发馊,和南城破墙那夜一模一样。
而那一仗,死的全是林峰砍下的头颅。
这些人打斗时,有的武器自带火劲,身上焦痕处处,皮肉熏得发黑。
那股气味,和校场里烧过旧甲、烤过兽脂的味道一模一样。
难不成刚死过人?
张良心头一紧,立刻掩住口鼻,定睛细看:空地上立着数千壮汉,只穿背心,肩宽腰厚,筋肉虬结。
可怪就怪在,他们站得齐整,却没半点悍勇之气,反倒沉沉压着一股阴郁劲儿,叫人脊背发凉。
更古怪的是,那股子浓烈气味,并非来自某一处,而是千百人身上的汗馊、焦糊、药渣混在一起,层层叠叠,沉得喘不过气。
他一下就明白了……
门口那些站岗的兵卒为何远远躲开,连影子都不见?
不是偷懒,是真受不了这味儿!要不是他在南城熬过几回湿臭腌臜的营帐,早被熏得退三步了。
他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