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像被人劈开了一样疼。
姜云睁开眼,看到的是青灰色的帐幔,空气里有股檀木香,混着药味儿。他脑子里两股记忆像打架似的翻涌,一股是他自己,二十一世纪那个挤地铁、熬夜改ppt、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自己;另一股是一个叫姜云的韩国贵族公子,锦衣玉食,养花逗鸟,在洛邑的宅子里过着富二代的日子。
两股记忆撞在一起,谁也不肯让谁。
韩非客死秦国。韩国被秦军攻灭了。原主听到这两条消息,悲愤交加,失足落水,
然后他来了。
姜云猛地喘了口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床边跪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眼眶红红的,见他醒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别哭了,”他嗓子有点哑,“我还没死透呢。”
话一出口他才发觉,这嗓音比自己原来的低沉。低头看了看手,白净修长,指节分明,不是他那双常年敲键盘的手。身上穿的是丝绸寝衣,料子滑溜溜的,带着股淡淡的熏香。
穿越了。真穿越了。
脑子里残存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是韩非的学生,韩非在秦国“客死”的消息传回洛邑当天夜里,紧接着又是韩国被灭的消息。原主扛不住,失足落水,再没上来。
然后他接盘了。
姜云闭上眼,试着梳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不是像普通人那样模模糊糊地回想,而是像打开文件夹一样,每段记忆都清清楚楚,小时候在庭院里追蝴蝶,被先生罚抄《韩非子》,在韩非的书房里听老师家的道理,那些画面像高清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
韩国贵族,富二代。家里有十万亩良田,洛邑和韩地多处宅院。父亲早逝,母亲也走了,现在是一个人当家。
韩非的得意门生,但这个身份现在是个烫手山芋。
他试着回忆了一本以前读过的书,《天工开物》的冶铁卷。那页纸右下角有个小小的折痕,插图里高炉的结构图、标注的文字、铅字的字体特征,全像刚印出来的一样清晰。
他又试了一下水泥的烧制方法。石灰石与黏土按比例混合,高温煅烧,磨成细粉。工艺流程、温度控制、配比数据,一字不差。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过目不忘。这个能力还在。这意味着他脑子里装着的二十一世纪全部知识,都能准确调用。
“少爷?”小姑娘见他发愣,担心地唤了一声。
“没事。”姜云撑着床沿坐起来,“小竹是吧?出什么事了?”
小竹抹了把眼泪,急声道:“君剑方才来报,秦王下诏,召您入咸阳担任‘学士’一职!宫里的信使正在正厅等候,说要护送您即刻启程!”
姜云愣了一下。秦王政?刚灭了韩国,转头就召韩国贵族去当官?
韩非刚死在秦国,韩国刚被灭,秦王转头就召他这个韩非的学生入咸阳。
这不是胸襟开阔。这是收割,把韩非的思想、韩地的智囊全部收编进秦国的体制。用敌人的知识分子,治理敌人的土地。
但这也说明一件事:他现在有价值。只要价值还在,就暂时死不了。
“信使在哪儿?”
“就在正厅候着呢。”
“行。”姜云掀开被子下床,“你去叫上小兰和君剑,把府里的人手清点一下,跟我一起去咸阳。洛邑这头的‘别云居’,交给可靠的人打理。”
小竹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多问,低头应了一声“诺”,快步跑了出去。
姜云换了身衣服,没有急着去正厅,先在院子里站了片刻。
晨光熹微,院中几株老梅的枝桠上凝着露珠。他深吸了口气,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眼下这局面。秦国的真实情况怎么样?学士是个什么差事?韩非到底怎么死的?这些问题都得搞清楚。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路走稳。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向正厅。
一进门就看见厅中站着十来个黑甲卫士,甲胄鲜明,腰悬横刀,站姿笔挺得像标枪,目光锐利得像刀子。这就是大秦的锐士了?光是站在那儿就透着一股沙场磨出来的肃杀之气,跟原主记忆里那些松松垮垮的六国兵卒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左侧坐着一个黑甲军校尉,约莫二十五六岁,正端着茶碗端详。见姜云进来,放下茶碗起身抱拳:“在下蒙羽,奉王上之命,前来接引先生入朝。”
“蒙将军久等了。”姜云拱手回礼,目光快速扫了对方一眼。蒙羽,这个姓氏在秦国可不简单,蒙骜、蒙武、蒙恬、蒙毅,蒙家三代都是秦国的军中栋梁。秦王派姓蒙的来接,这分量不轻。
“不知将军,咱们何时启程?”
“奉王诏,理应即刻启程。”蒙羽看了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顿了顿,“但听闻先生昨日不慎落水,若身体不适,不妨多歇一日。”
姜云摆摆手:“无妨,我命硬。倒是将军远道而来,不如先吃顿便饭再走?”
“多谢先生好意。”蒙羽拱了拱手,“官道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