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代地。
寒风如刀,大雪封山。被秦军“围师必阙”赶出大梁的魏国残党,与赵国流亡朝廷在代地这片苦寒之地胜利会师。
然而,这并非什么“六国合纵”的佳话,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代地本就贫瘠,如今突然涌入十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后勤系统瞬间崩溃。李牧站在半山腰刚刚修筑了一半的“星形棱堡”上,望着山下连绵的难民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将军,魏咎、魏豹兄弟又带人去抢郭相国的粮仓了!”副将满脸泥污地跑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说赵人偏心,把好粮都留给赵军,给魏人的全是掺了沙子的糠!两边已经动了刀子,死伤了好几百人!”
李牧痛苦地闭上双眼。他苦心孤诣地修筑棱堡、化整为零准备打游击,可秦军还没来,内部先因为一口吃的杀红了眼。
“郭开呢?那个蠢货又在干什么?!”李牧咬牙切齿。
“郭相国……他把最后一点过冬的粮草,全拿去跟匈奴换硝石和硫磺了,说是要熬制‘五毒生化水’,还说只要秦军一来,泼出去就能让他们烂肠子……”
“愚不可及!秦军早有防毒面具,他这是在拿大赵最后的命脉开玩笑!”李牧猛地拔出长剑,一剑砍断了身旁的木柱,“传令下去,把郭开给我绑了!收缴所有粮食,实行军管!魏国残党若敢再抢粮,以军法论处,杀无赦!”
然而,李牧的军令还未传出,山下便传来了震天的哭喊声。魏国旧贵族们裹着破烂的貂皮,正指挥着私兵与赵军对峙,雪花中夹杂着刺眼的鲜血。
李牧颓然地放下剑,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在秦军那恐怖的工业能力和姜云那绝户的“人口包袱”毒计面前,他这位曾经大破匈奴的名将,第一次感到了道心崩碎的绝望。
……
与此同时,魏国覆灭、代地沦为炼狱的消息,如同十二级飓风,席卷了剩下的齐、燕、楚三国。
齐国,临淄。
与代地的冰天雪地不同,临淄城内依旧是歌舞升平,车水马龙。齐王建在相国后胜的陪同下,正在王宫中欣赏着新排演的《韶乐》。
“相国,听闻魏国亡了,魏王假被秦人灌了水,像落汤鸡一样抓了。代地那边,李牧和魏国残党也快饿死了。”齐王建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秦军虎狼之师,下一个会不会……”
“大王多虑了!”后胜捋着胡须,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袖子里还揣着秦国黑冰台刚送来的沉甸甸的金饼,“秦人虽然凶猛,但连年征战,早已疲惫不堪。更何况,我大齐东临大海,西有重镇,且多年来与秦国交好,从未得罪过秦王。只要大王继续‘事秦’,秦王怎会无故伐齐?”
齐王建闻言,长舒了一口气,重新端起酒爵:“相国言之有理。传令下去,增加乐师百人,孤要大庆三日,庆祝……呃,庆祝我大齐风调雨顺。”
朝堂之上,几位老臣看着这对君臣,暗自摇头叹息。齐国四十余年不修兵戈,武备废弛,如今大难临头,竟还做着偏安一隅的春秋大梦。
燕国,蓟城。
燕王喜在王宫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连摔碎了几个珍贵的玉盏。
“秦人欺人太甚!赵国刚亡,魏国又灭,如今秦军陈兵易水,这是要灭我大燕啊!”燕王喜惊恐地大吼,“快!快给秦国送岁币!把督亢地图和樊於期的人头送去,求秦王退兵!”
“父王!送地求人,犹如抱薪救火!”太子丹一身素服,大步走入殿内,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决绝,“秦军有姜云相助,火器犀利,工业碾压,我燕国倾国之兵也挡不住其锋芒。常规战法,死路一条!”
“那你说怎么办?!”燕王喜怒斥。
太子丹压低了声音,从袖中掏出一卷羊皮图:“儿臣已寻得天下奇士荆轲。秦军虽强,但秦王政若死,秦国内必生大乱,姜云那妖人纵有通天之能,也无力回天!儿臣要行‘斩首’之计,刺杀秦王!”
燕王喜看着儿子疯狂的眼神,颤抖着跌坐在王座上,默认了这最后的疯狂。
楚国,寿春。
楚国朝堂上的气氛,则透着一股悲壮与撕裂。
老将项燕站在大殿中央,指着堪舆图声嘶力竭:“大王!秦军火器犀利,不可力敌!臣恳请大王推行‘新法’,没收贵族封地,集中全国资源打造兵工厂,仿制秦军火器!同时,利用我楚国江南水网密布、纵深极大的优势,与秦军打持久战!”
“荒唐!”令尹(楚国相国)立刻跳了出来,“项燕,你这是要掘我楚国世族的根!没收封地?你以为你是谁?我大楚带甲百万,就算秦人有妖术,难道还能飞过长江天险不成?”
楚王负刍坐在王座上,和稀泥般地摆了摆手:“两位爱卿莫争。项将军,变法之事事关重大,容后再议。你先退守江南,依托水网修筑防线吧。至于仿制火器……国库空虚,就靠你们项家自己想办法吧。”
项燕看着满朝文武那一张张自私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