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江淮地区迎来了连绵的秋雨。这对于后勤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没有平整的驰道,只有泥泞不堪的土路。屈氏负责筹办的粮草,全靠老牛和人力拉拽的木车运输。一场秋雨下来,官道变成了沼泽,沉重的粮车深深陷进烂泥里,车轴断裂的声音和民夫的惨叫声在雨夜中此起彼伏。
项燕每天站在中军大帐的门口,看着那些被雨水泡得发霉的粟米被一袋袋扛进营房,急得满嘴燎泡。他派去催促兵器的信使,跑死了三匹马,才从寿春的作坊里拉来了一批粗制滥造的青铜剑——因为屈氏克扣了铁料,许多新兵领到的皮甲里,塞的甚至不是干草,而是吸满雨水后沉甸甸、散发着恶臭的烂芦絮。
“将军,不能再等了,再等天就冷了!”副将看着营地里因为受寒和吃霉粮而开始大面积腹泻的士兵,红着眼眶哀求。
项燕裹紧了身上湿冷的披风,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戎马一生,深知兵贵神速,但在楚国这盘散沙般的体制下,“神速”简直是个笑话。从决策到成军,硬生生被这帮猪队友拖掉了两个月的黄金时间。
直到十一月初,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在淮河流域,将泥泞的道路冻得坚硬如铁,这支名为“演习”、实为“抢劫”的十万大军,才勉强完成了前置准备。
项燕站在齐楚边境的高岗上,寒风卷起他破旧的披风,雪花落在他花白的胡须上。他看着远处齐国富庶的城池,拔出腰间长剑,呼出一口白气,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传令下去,别管什么演习不演习了。全军出击!把齐国的粮仓,都变成咱们项家的军功簿!”
而此时的寿春宫里,楚王负刍正搂着新进的舞姬听着编钟,看着案几上那份“项将军与屈大夫正在边境进行抗秦演习”的奏折,满意地点了点头:“项燕和屈定终于懂得和睦相处了,寡人的平衡术,果然是天下无双啊。”
他完全不知道,他的“董事会”已经把他彻底架空,正带着公司的主力资产,去隔壁公司搞恶意并购了
临淄,齐国都城。
作为当今天下最繁华的城池,临淄的冬天是不冷的——至少在后胜的相府里不冷。
地龙烧得滚烫,西域进贡的羊毛毯铺了三层,十二个妙龄舞姬正随着编钟的节奏扭动腰肢。相国后胜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左手搂着新纳的妾室,右手捏着一颗从南越千里迢迢运来的荔枝干,眯着眼享受着秦国打钱带来的岁月静好。
相国大人,秦国这个月的友好邦交费又到账了。管家弓着腰,笑得见牙不见眼,整整三千金,外加蜀锦五百匹。
后胜满意地点点头,刚要把荔枝干塞进嘴里——
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了相府的丝竹之声。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膝盖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相国大人!楚国……楚国大军越过边境,平邑、聊城、即墨三城……三城失守了!
后胜手里的荔枝干掉在了地上。
舞姬们尖叫着四散,编钟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你说什么?后胜的声音都在发抖,楚国?打我们?他们疯了吗?秦国不是答应保我们平安吗?
斥候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相国大人,楚军足有十万之众,领兵的是项燕!平邑守将连求援信都没写完,城门就被攻破了!聊城……聊城更惨,楚军把粮仓搬空了不说,连百姓家里的铁锅都没放过啊!他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不是调兵,而是狠狠瞪了管家一眼:“把门关上!拖出去!谁让他进来的!”
开什么玩笑?他后胜辛辛苦苦在齐王建面前营造了四十年的“亲秦保平安”的伟大政绩,要是让大王知道楚国打过来了,他这相国还当不当了?秦国收钱不办事的锅,他可背不起!
“封锁消息,就说……就说那是楚国边境的流寇闹事,让地方官自己剿!”后胜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对心腹吩咐。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后胜低估了楚国项、屈两家“抢劫”的规模,也低估了齐国地方贵族逃命的速度。
三天后,齐王宫后花园。
齐王建正穿着一身轻便的常服,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玉梳,慢条斯理地给他新养的丹顶鹤梳毛。后胜陪侍在侧,正绘声绘色地讲着咸阳最近流行的新式蹴鞠。
“大王您是不知道,那秦人虽然粗鄙,但玩起蹴鞠来……”
“砰!”
后花园的木门被粗暴地撞开,几个王宫侍卫根本拦不住。只见即墨城的守将田甲,连头盔都跑丢了,半边袖子空空荡荡,浑身是泥和血,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王!大王救命啊!楚国项燕率十万大军越塔……不是,越过边境,平邑、聊城、即墨三城全丢了啊!楚军把粮仓搬空了不说,连百姓家里的铁锅和过冬的炭都没放过啊!”
齐王建手里的玉梳“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三瓣。他看了看地上惨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