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国师府。
秋雨刚停,庭院里的青石板还泛着湿润的光。几片梧桐叶贴在地上,被风一吹,慢悠悠地挪了半寸,像是不情不愿地给这个即将改天换地的时代让路。
姜云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张棋盘。
对面,是已经从“刺秦专业户”成功转职为“大秦基层教育推广大使”的荆轲。
荆轲手执黑子,眉头紧锁,盯着棋盘看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国师,这局棋,轲怕是又输了。”
姜云懒洋洋地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边角。
“你不是输在棋力,而是输在太讲规矩。”
荆轲苦笑:“围棋不讲规矩,还能怎么下?”
姜云指了指棋盘中央:“你总想着堂堂正正杀大龙,可我要是你,就先把对方的气堵住,把粮断掉,把外援切了,最后让他自己认输。”
荆轲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国师说的,不是棋。”
“当然不是棋。”
姜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我说的是齐国。”
荆轲放下棋子,神情认真起来:“齐国怎么打?”
这是朝野上下最近都在讨论的问题。
楚国已灭,南方大局已定。燕国蓟城不战而降,燕王丹远遁北方,齐国便成了关东六国最后一个完整意义上的诸侯大国。
临淄富庶,齐地辽阔,盐铁鱼盐之利天下闻名。齐国虽然多年不修兵戈,可毕竟还有城池、人口、粮仓和田氏宗族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
如果强攻,未必难打,但一定麻烦。
荆轲原以为姜云会给出什么铁甲列车突进、拿破仑炮轰城、三路大军夹击之类的答案。
谁知姜云只是轻轻一笑。
“不打。”
荆轲愕然:“不打?”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姜云把茶盏放下,伸手将棋盘上的几颗黑子一枚枚拿走,“齐国这个局,早就有人替我们下了四十年。”
荆轲沉吟片刻:“后胜?”
“没错。”
姜云笑得很温和,但荆轲却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后胜这个人,贪财,短视,善谄媚,又熟悉齐国朝堂。他这种人,放在正常国家里,顶多是个祸害。可放在齐王建身边,那就是战略级武器。”
荆轲皱眉道:“可仅凭一个后胜,真能让齐国不战而降?”
“当然不能只靠他一个人。”姜云抬手,在棋盘上分出三条线,“所以要三线并行。”
“第一条线,经济线。让后胜继续当他的‘带货主播’,以备战之名,把齐国国库、粮仓、工匠、铁器、战马,全都往外搬。”
“第二条线,军事线。王贲、蒙恬、李信三路合围,摆出齐国绝无胜算的态势,但先不攻城。”
“第三条线,心理线。让齐国上下都明白一件事:秦军不是来抢粮的,因为粮早没了;也不是来屠城的,因为开门就能活。”
荆轲听得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这不是攻城,是拆国。”
“对。”姜云点头,“把国拆空,把人心拆散,把齐王建最后一点侥幸拆碎。等他发现自己坐在王座上,却连三个月军粮都拿不出来的时候,城门自然会开。”
就在这时,廊外传来细微脚步声。
一名黑冰台密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柱阴影中,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密信。
“国师,临淄急报。”
姜云拆开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荆轲问:“何事?”
“后胜来信。”姜云把密信递给他,“齐王建听说楚国被灭,正在宫里开紧急研讨会。”
荆轲接过一看,神情古怪。
密信上写得很清楚:齐王建闻楚亡,大惊,召后胜入宫议事。后胜入宫时,齐王正在听《韶乐》,所谓议事,不过是问了两句“秦军会不会来”,然后便继续赏乐。
荆轲沉默了一会儿:“这也叫紧急研讨会?”
姜云摊手:“领导高度重视,会议气氛热烈,音乐效果良好。”
荆轲嘴角抽了抽。
姜云转头看向密使:“传令黑冰台,启动收网计划。告诉后胜,最后一轮可以开始了。”
“诺。”
密使退入雨后阴影,转瞬消失不见。
荆轲看着棋盘,忽然觉得上面的黑子像极了齐国城池。
看似还占着大片地盘,实则气脉已绝。
临淄。
齐王宫中,丝竹悠扬,编钟清越。
齐王建斜倚在软榻上,半眯着眼,听得如痴如醉。殿中舞姬旋袖而舞,珠玉碰撞,香炉轻烟袅袅,仿佛楚国覆灭、燕国崩散、秦军东进这些事,都只是远方传来的几声雷响,吓人归吓人,终究落不到临淄头上。
后胜入殿时,正赶上一曲终了。
齐王建连忙坐直了些:“后相,楚国真的亡了?”
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