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性兽血,不少士卒负伤倒地,又被同伴拖拽着退下城头简单包扎之后,咬牙重新登城拒守。游击将军率领的三百州兵驻扎山口之外,遥遥观望这场惨烈战事,始终按兵不动。
那三名曾经进入山谷探查的亲随,已经将密信快马送入青州刺史府。刺史独坐书房,烛火摇曳,案头摆放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消息。一份来自黑山峪,详述峪内兽潮汹涌、战事惨烈;另一份,则是麾下暗探刚刚截获的密报——关于张同知在牢狱之中依旧暗中操纵旧部。
牢狱深处。
囚室潮湿阴冷,墙面上长满青苔,只有一盏昏暗油灯悬在铁栏之外。张同知披头散发,囚衣肮脏不堪,脸颊凹陷,可一双眼睛依旧锐利,满是不肯熄灭的野心。
他虽然身陷囹圄,可多年经营,在青州城内依旧埋下不少心腹。有几名拿钱卖命的江湖死士,是他早年私下豢养,从来不曾暴露在官府明档之上。寻常事务不会动用,留作孤注一掷之时的底牌。
今夜,心腹买通狱卒,借着送吃食的机会,将一封字条悄悄送入囚室。
张同知就着微弱油灯光亮看完字条,嘴角缓缓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黑山峪大乱,兽潮肆虐,官府大军屯驻山口,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魔物战事牢牢吸引,正是浑水摸鱼最好时机。
“王恒……李崇德……”他指尖把字条捏得粉碎,纸屑簌簌落在地面,“你们一心对付山中妖魔,便以为可以就此高枕无忧?那异界来的奇人,身怀通天手段,若是能够生擒到手,便是奇货。”
他并不打算杀死王恒。
杀死王恒,两界门户便会成为一桩永远无解的传说,毫无价值。他真正的目的,是生擒,是掳走。只要将王恒掌控在手,逼迫对方交出那一道可以往返两界的门户,无论是向朝廷邀功请赏,还是自己攫取无尽财富,都可以借此一步登天。到时候,自己不但可以洗清罪名走出牢狱,甚至可以平步青云,前途不可限量。
“传令那一批死士。”张同知压低声音,对着前来传递消息的心腹耳语,“趁夜色绕开山口官军的大营,走西侧无人的荒僻山道,悄悄潜入黑山峪。不必理会那些畸兽,不必掺和人魔厮杀,目标只有一人——王恒。能生擒便生擒,若是局面实在无法控制,再就地斩杀。事成之后,重金酬谢。若是败露,不得吐露半句与本官相关。”
心腹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离牢狱。
半个时辰之后,青州城外一处荒废破庙。
七名黑衣死士在此集结,一身夜行劲装,脸上蒙着黑布,腰间短刃、飞爪、迷香一应俱全,行事狠辣老练,手上都背负过人命。领头之人面容刚毅,双目冷如寒石,乃是张同知耗费重金豢养多年的死士头领。
“今夜入黑山峪。”头领声音低沉沙哑,目光扫过麾下六人,“借兽潮混乱掩护,寻机会擒下王恒。切记,优先留活口。无论峪内是人是妖,挡路者杀无赦。事毕之后,我们在西山废弃驿站汇合。”
众人没有半句多余言语,只是微微颔首。
一行人趁着夜色掩护,绕开青州城门守军,消失在沉沉旷野之中,向着黑山峪西侧荒山野岭疾驰而去。他们刻意避开官军驻守的山口要道,专挑人迹罕至的野岭险路,打算借着山林掩护,混进已经战火纷飞的黑山峪腹地。
此时此刻,刺史府邸之内。
刺史捏着那一份截获的密报,眉头紧锁,心中权衡。
张同知暗中调动死士潜入黑山峪这件事,刺史已经尽数知晓。
他有两个选择:一是即刻派兵拦截,把这一伙死士捉拿归案,避免本就危急的黑山峪局势再添变数,保全王恒,合力对付浊煞灾劫。二则是对此佯装不知,放任这一批死士进山。
放任死士入山,无论结局如何,对刺史而言都有可观好处。
倘若死士成功生擒王恒,自己可以顺势出面,将人接手过来,好好盘问两界门户的全部秘密;倘若死士行动失败,被王恒、李崇德反手剿灭,那么这笔血债可以全部推给身陷牢狱的张同知,自己坐山观虎斗,不必亲自沾染干系;最坏情况,死士扰乱祭坛,致使封灵仪式失败,幽溟破封出世,到时候自己便可以上奏朝廷,调动大军前来青州,把所有罪责扣在王恒头上。
一念之间,万千结局。
烛火映着刺史阴晴不定的面容,他久久沉默,迟迟没有下达拦截搜捕的命令。
书房之外夜风穿廊而过,吹动窗纸哗哗作响。
他最终缓缓抬手,挥手屏退前来请示的幕僚,选择按下这份密报,不作处置。
坐山观虎斗。
黑山峪战场,魔潮、道者、死士、官军,四方力量已经全部入局。
山巅祭坛,王恒盘膝坐在远古残碑之前,双目闭合,一遍一遍在神魂之中预演封灵献祭的整套流程。肩胛之下的烙印一阵阵发烫,渊底的魔神仿佛在隔着遥远岩层,静静注视着他。
迷障环墙最后一段缺口已经封死,朱砂涡旋纹路全部勾勒完毕,只待仪式开启,引燃灵屑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