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股盗匪,只求一方安稳,绝无其他图谋。
几番试探都没有拿到实底,周谦并不甘心,顺势提出想要前去训练场看一看这支乡勇队伍。
王恒并未拒绝。
众人移步,来到训练场外围一处高台,只许在高台之上远远眺望,不许走下高台踏入训练场内部。
下方的空地上,一百二十名新军列成整齐方阵。统一的短款作战服,腰间武装带,头戴战术头盔,背上斜挎狩猎步枪。烈日之下,队伍如一块磐石,站姿挺拔,横平竖直,每一步踏下脚步声响整齐划一,踏步声汇聚成隆隆震响。
齐步、转向、分列式,整套队列动作一气呵成。
周谦站在高台之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州府府兵,见过世家私兵。大齐王朝的士卒大多训练松散,列队稀稀拉拉,很难做到这般令行禁止,进退如一。尤其新军背上那一批黝黑长枪,造型古怪,并非弓弩,亦非长矛,枪管泛着冷硬金属光泽,一望便知绝非凡物。
“此是何种兵器?”周谦忍不住开口追问。
“乃是域外匠人打造,用以震慑盗匪,射程甚远。”王恒淡淡带过,并不细说原理与威力。
周谦身边那几名伪装随从的暗探,拼命把眼前景象牢牢记在心里,暗自估量这支武装的战斗力。他们看不到实弹开火,无从知晓枪械真正杀伤力,可单单这份军纪军容,便足以令人心头沉甸甸。
周谦还想再找借口去往谷地深处,想要靠近库房、机房一带,却被阿豆带着士兵有礼而坚决地拦阻下来,对方言辞客气,底线却分毫不让,没有给他半分可乘之机。
整整两个时辰之后,周谦一无所获,绝大多数核心机密依旧被牢牢隔绝在外。他知道再继续纠缠只会徒惹反感,只能就此告辞,率领队伍离开黑山峪,策马返回青州。
车马走出很远,周谦依旧回头望向黑山峪那一片隐约可见的屋舍轮廓,低声自语:“此人心胸难测,所练部曲精锐异常,大齐境内,又多了一处心腹之患。”
回到刺史府,周谦将自己所见所闻尽数禀报刺史,又写下详尽密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都朝堂。
朝堂那边尚且需要时日商议对策,而青州本土几大世家,已经率先按捺不住。
青州四大家族,分别是崔、卢、郑、薛,世代联姻,盘根错节,占有青州半数良田,门下私兵合计两千余人,州府官吏之中到处都有自家子弟。黑山峪平地崛起恒远城,源源不断吸纳流民。原本流离失所、可供世家肆意压榨盘剥的佃户,大批投奔恒远城,世家掌握的劳动力正在悄悄流失。
倘若任由恒远城继续壮大,日后势必要动摇世家在青州扎根百年的根基。
几家家主暗中秘密聚会,密室之内烛火幽暗。
崔氏族长崔晏,面色阴沉,声音压得很低:“王恒没有朝廷授官,私自筑城募兵,此乃是谋逆的行径。刺史心存忌惮,不敢率先动兵,那我们便借民间之手,剪除这一股祸患。不可明目张胆出兵攻打恒远城,一旦公开撕破脸,那一支传闻之中握有奇器的武装,极有可能直接挥兵杀向世家坞堡,代价太大。”
卢家家主捻着胡须,缓缓说道:“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第一,散布流言,派人去往青州各乡散播谣言,说黑山峪王恒乃是妖异化身,收容流民是想要以活人祭祀妖坛,蛊惑百姓不要前去投奔恒远城。第二,收买一批亡命盗匪,伪装成山匪流寇,趁着夜色偷袭恒远城外围工地,焚毁建材、杀伤工匠,扰乱营建进度。第三,买通可以接近山谷的细作,伺机潜入,若是能够寻到机会引燃燃油库房,便可一举毁掉他大半根基。”
这套计划阴毒狠辣,不必世家亲自出手,一旦事情败露,所有罪责都可以推到流寇头上,世家自身可以置身事外。
密室当中其余几人略一思索,纷纷点头应允。
巨额银钱被调拨出来,流言散播出去,亡命之徒被重金招揽,几名细作携带银两、引火之物,悄悄向着黑山峪方向潜行而去。
数日之间,青州乡间流言四起,各种绘声绘色的说法四处流传。原本打算收拾行装奔赴恒远城谋生的流民,不少人心生迟疑,停下脚步观望局势。
这一日黄昏,恒远城外围一处采石场。此地属于新城建材供给点,距离主营地尚有数里,值守兵力不多,大量开采出来的石料堆放在现场。夜色刚刚降临,一百多名被世家重金收买、伪装成山匪的亡命之徒,借着山林掩护,手持刀斧火把,自密林当中冲杀而出,直扑采石场。
呼啸喊杀声响彻山野,火光开始燃起。
采石场值守的二十余名岗哨立刻鸣响示警号角,烽火信号直冲夜空,消息火速传回恒远城。
营地之内,王恒接到急报。
阿豆双目锋芒毕露,上前一步请战:“先生,请准许我率领新军前去平叛。正好借此一战,试一试新军实战。”
这将是这支手握现代热武器的武装,第一次真正走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