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令一出,满朝震动。
世家官员面色灰白,却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公然抗旨,只能伏身接旨。镇国大将军与一众寒门朝臣长出一口气,局势暂时得以稳住。
数日后,册封敕书由专职使者护送,一队仪仗离开京城,一路向南奔赴青州。
消息快马先一步传回青州。
刺史周岳接到邸报,心绪复杂。朝廷这一番处置,把青州局面拖入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
而崔晏得知朝廷选择册封王恒,而不是发兵剿灭,如同遭受当头一棒。
他本押注朝堂会被自己的人脉裹挟,直接派出大军踏平黑山峪,结果到头来只等来一道“闭门自省”的旨意,而王恒摇身一变,成了朝廷正式敕封的青州镇抚使。从此以后,恒远城拥有了法理名分,再想去攻伐,便等同于公然对抗朝廷,落得谋逆罪名。
崔晏独坐崔氏坞堡密室之内,手中将邸报狠狠捏皱,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戾气。
“朝廷昏聩,姑息养奸!待到那王恒羽翼彻底丰满,我崔氏数百年家业,必将化为灰烬!”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卢家家主卢渊端坐一旁,脸色同样阴沉。
“既然朝堂这条路走不通,那就不走。”卢渊压低声音,语气阴狠,“敕书抵达黑山峪之前,便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坞堡之内,我们两家私兵合计两千三百余人,全部调集起来。再以重金收买周边山匪,又可以聚拢一千余亡命之徒。趁着王恒刚刚受封,志得意满,疏于戒备,连夜奇袭黑山峪。一战屠灭恒远城,斩杀王恒。只要人死了,所谓镇抚使便是一纸空文。到时候我们再上书朝廷,将所有罪责推给山匪作乱,死无对证。”
崔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这是一步铤而走险的险棋,一旦失败,崔卢两家便是起兵作乱,株连九族。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坐视王恒继续发展,门阀必然走向消亡,不如孤注一掷,以武力做最后的搏命。
“薛家那边呢?”崔晏沉声问道。
“薛家家主老奸巨猾,执意观望,不愿蹚浑水。不必通知薛家,事成之后,大局已定,薛家只能依附我们;若是事败,也不至于将薛家牵连进来,还能留一条后路,在青州为我们周旋。”
“郑家……郑家已经彻底倒向对方,暗中为黑山峪通风报信,郑家之人,一个都不可信任。”
二人彻夜谋划,敲定奇袭全套计划。
暗中调动私兵,囤积粮草兵器,联络山野匪寇,定下三日后深夜,月黑风高之时,全军隐秘开拔,奔袭黑山峪。对外则一切如常,故作恭顺,等候朝廷敕使到来,以此麻痹所有人的耳目。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郑家安插在崔氏坞堡外围的密探,捕捉到私兵调动的异动。一封急信,连夜送出,快马奔向黑山峪恒远城。
恒远城议事堂。
王恒手中捏着郑家送来的密报,纸上字迹潦草,字字惊心。
李崇德看完密报,眉头紧锁:“崔、卢狗急跳墙,打算不等敕使抵达,便集结私兵、山匪夜袭峪口。这是要做殊死一搏。”
阿豆双目精光一闪,手掌按在腰间枪套之上,战意升腾:“城主,请下令。新军早已操练完备,枪械弹药储备充足,冶金工坊已经产出第一批本土自造的步枪零件。既然他们执意要来送死,我们便就此一战,彻底打碎青州门阀的武力根基。”
王恒站在地图之前,指尖点向黑山峪入口隘口,神色冷静。
朝廷册封的诏书还在路上,名分尚未到手,崔卢便已经决意动刀。这一战无可避免。
“传令下去。”王恒声音平稳,一字一句下达命令。
“全军进入二级战备。哨卡加倍布设,无人机彻夜升空巡逻侦查峪外动向。隘口工事全部开启,机枪阵地就位,炮兵做好射击准备。通知郑家,让他们约束族人,紧闭坞堡,暂避兵祸,同时监视薛家动向。”
“不必主动出击。以逸待劳,诱敌深入,把崔卢联军放至峪口之下。”
“这一战,既要击溃来犯之敌,还要留下足够活口与人证。战后,所有俘获、缴获之物,连同口供,一并交给即将抵达的朝廷敕使。”
“让天下都看一看,究竟是谁,才是祸乱青州的叛逆。”
夜色将至,风声掠过黑山峪连绵群山。
一边是磨刀霍霍,铤而走险的门阀联军;一边是壁垒森严,火器列阵,做好万全准备的恒远城。
一场决定青州命运的大战,已是箭在弦上,只待黑夜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