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远城。

    经过一段时间建设，城内工务司下辖各类工坊已经初具规模。依靠源源不断从现代运来的机器设备，再叠加本土冶炼产出，纺织工厂、肥皂作坊、玻璃工坊、五金加工厂陆续投产。

    肥皂、玻璃镜、新式铁器、精制白砂糖、印花棉布、西药丸剂，一大批在这个时代堪称降维级别的商品开始大批量产出。王恒授意李崇德开设对外商行，取名“怀远商号”，以恒远城为大本营，将商品向外贩运，销往青州各个郡县，再顺着官道水路向外辐射周边各州。

    晶莹透亮的玻璃镜一经流入市场，立刻掀起巨大轰动。在此地世人只知铜镜，镜面昏暗，照影模糊，而玻璃镜光亮澄澈，可以毫厘之间照清眉目容颜。一经上市，立刻被世家富商疯狂抢购，即便定价高昂依旧供不应求。

    还有去污力极强的肥皂，细腻柔软的机织棉布，颗粒洁白的砂糖，疗效出众的成药。怀远商号的货物每到一座城池，都会迅速掀起抢购浪潮。

    源源不断的金银铜钱，顺着商贸渠道回流恒远城，充盈府库。商贸同时也是一种武器。新式商品涌入各地市场，迅速冲击原本固有的手工业格局。各州本土织布坊、制糖作坊生意急剧萎缩，大量工匠生计受到冲击。

    恒远城的影响力，借着商贸这一条触手，一步步向外延伸，不再仅仅局限黑山峪一地。

    巨大利益的另一面，便是强烈的戒备与敌意。

    消息不断向外传播，越过青州州界，传入周边各州。

    大齐王朝如今中央皇权已经不断衰弱，地方藩镇手握兵权，割据一方，各州刺史、节度使形同土皇帝。原先他们只当黑山峪只是青州一隅的局部变局，崔卢覆灭，只当作青州一地门阀的内讧。

    等到怀远商号的货物流入自己辖境，源源不断的情报送到案头，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这并不是一股可以等闲视之的地方势力。

    能够造出玻璃明镜、机织布匹，手握可以轰碎坞堡高墙的火炮，麾下军队战力强横无比，还拥有一套和整个旧时代截然不同的制度。

    恒远城的崛起，会动摇所有人赖以生存的旧秩序。

    邻近青州的兖、沂、三州藩镇，开始暗中有所动作。

    兖州节度使府，深夜议事堂灯火通明。

    节度使萧烨端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一面怀远商号贩卖而来的玻璃手镜，镜面映出他阴晴不定的面容。厅堂之内聚集手下文武幕僚。

    “青州王恒，此人心志不小。”萧烨缓缓开口，指尖敲击桌面，“先占黑山峪，再平崔卢，如今商行四处铺货，收买人心，向外渗透。今日可以搅动青州，来日便可以兵锋直指兖州。此人一日不除，便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利刃。”

    一名幕僚躬身进言：“镇抚使乃是朝廷正式册封，师出有名，我们不能够贸然出兵攻打。不如暗中联络各州藩镇，一道上书京都，参奏王恒扩张商贸，侵蚀地方，逼迫朝廷下诏对恒远城加以限制，裁撤新军编制，禁止怀远商号跨州经营。倘若朝廷无力约束，我们再另做打算。”

    另有武将沉声说道：“一纸文书未必能够困住手握火炮的强藩。应当暗中整训兵马，加固边城要塞，囤积粮草军械，在边境布置重兵，严加戒备。同时派遣细作潜入青州，打探恒远城军械工坊、冶炼高炉的底细，最好能够设法窃取冶铸、造炮技艺。若是能够把那惊雷火炮的制法拿到手中，我们藩镇的实力便可大增，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

    一众文武你一言我一语，兖州藩镇就此定下策略：明面上保持礼节，不撕破脸面，派出使者前往恒远城回访示好；暗地里联合其余州镇，向朝廷施加压力，边境陈兵戒备，派遣密谍潜入，伺机窃取技术。

    沂州、密州的掌权者也做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选择。

    一道道密信在各州藩镇之间往来传递，地方割据势力渐渐形成一道无形的包围网，冷眼盯着冉冉崛起的恒远城。他们一方面垂涎热武器与新式工艺的力量，一方面又恐惧这股力量会毁灭自己的统治根基。

    除此之外，京都朝堂之中，世家官僚依旧没有放弃反扑。他们持续不断搜集王恒的把柄，密切关注怀远商号向外扩张的动向，寻找机会抓住把柄，再度掀起弹劾浪潮，打算说服帝王下令讨伐黑山峪。

    郑家府邸之内，郑弘收到各地传回的密报，连夜赶往恒远城主府，面见李崇德。

    “李主事，兖、沂数州已经开始暗中布局。密谍已经陆续潜入青州地界。各州藩镇互通书信，恐怕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李崇德站在巨大的沙盘之前，指尖落在青州之外的各州郡县，神色凝重。

    阿豆一身戎装站在一旁，眼中战意升腾：“既然早晚必有一战，不如新军主动出击，趁各州尚未准备周全，率先挥兵向外，一鼓作气平定周边州郡。”

    李崇德轻轻摇头：“不可操之过急。我们如今工业产能、官吏储备尚且不足。对外贸然开战，容易师老兵疲。京都朝廷也有可能就此心生警惕，直接站到各州藩镇一边，那时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