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不得进入芳华殿内,两名护卫只能守候殿门之外。
步入芳华大殿,殿内鎏金宫灯高悬,锦缎铺地,案几依次排开。御座设于大殿最上方,两侧文武百官按照官阶分列落座,佳肴珍馐陈列案前,乐工立于殿侧,丝竹管弦悠扬婉转,舞姬身披绮罗,于大殿中央翩跹起舞。
少年帝王萧珩端坐御座之上,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步入殿中的王恒。
诸多朝臣的目光也一齐投了过来。世家派系的官员神色冷淡,眼底暗藏杀机;中立官员抱着观望心态;少数武将则暗自好奇,想要亲眼见识这位搅动天下的青州人物究竟何等模样。
王恒依礼上前参拜。
“臣王恒,参见陛下。”
“卿不必多礼,入座即可。”萧珩抬手示意。
内侍引着王恒,来到专门预留的席位,位置距离御座不远,处在众臣目光聚焦之下。案几之上,果脯佳肴已经摆放整齐,一旁空着一只白玉酒盏,莹润洁白,正是尚食局那位崔氏女官预先动手涂抹过鸩毒的那一只。
王恒从容落座,神色如常,仿佛对暗中杀机一无所知。
宴会缓缓拉开帷幕。
丝竹歌舞不绝于耳,帝王开口,先是一番场面话,褒扬王恒平定青州的功绩,言语之中多有安抚。众臣轮番举杯向天子祝酒,大殿之内觥筹交错,一派君臣和睦的表象,可底下暗流汹涌,几乎要沸腾起来。
坐在朝臣队列之中的崔濂,心神一直紧紧悬着,目光死死盯住王恒面前那一只白玉酒盏,双手在宽大的官袍袖管之中紧紧攥起,心脏砰砰狂跳,静待毒酒斟入。
不多时,尚食局内侍手持酒壶,沿着席位依次斟酒。那名崔氏安插的女官混在内侍队伍当中,借着巡行斟酒的机会,缓步走到王恒案前,提起鎏金酒壶,就要将琥珀色的美酒倾入白玉酒盏之内。
就在酒液即将流出壶口的刹那。
王恒身子微微一晃,似乎脚下被案几边角绊了一下,手臂无意向外一扫。
哗啦一声脆响!
那只被动过手脚的白玉酒盏直接被扫落在青砖地面,玉盏摔得四分五裂,碎玉碎屑飞溅一地。
满堂瞬时一静,歌舞乐声都出现短暂停顿。
所有人的目光骤然聚焦过来。那名斟酒的女官浑身一僵,手中酒壶险些脱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头猛地往下一沉。
王恒立刻起身,向着御座方向躬身,面带歉意:“陛下恕罪。一路旅途劳顿,肢体疲乏,方才失手碰落酒盏,惊扰御宴,臣罪该万死。”
萧珩眉头微蹙,倒也没有动怒,淡淡开口:“无妨。再取一只酒盏过来便是。”
“是。”内侍应声,当即就要取新酒盏。
王恒却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爽朗,转向殿中群臣:“今日御宴,君臣同欢。臣远道自青州而来,随身携带来自青州的佳酿,乃是怀远商号蒸馏新酿烈酒,风味迥异京中佳酿。臣斗胆,愿献此酒,与诸位同僚共饮,以谢陛下恩宠。”
此言一出,满堂俱是一愣。
不等众人反应,守候在殿门外的随行护卫捧着一只密封银质酒坛步入大殿,当众启开封泥。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四散弥漫开来。
这是王恒早已经备好的后手,来自现代蒸馏工艺改良之后的高度烈酒。
王恒亲手执起酒坛,先走到御座之前,为帝王酒樽斟上一杯烈酒。
“此酒产自青州,名为烈火烧,臣敬献陛下。”
萧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略一沉吟,接过酒盏。
随后,王恒手持酒坛,转身走下丹陛,沿着朝臣席位一路巡行,挨个给在座文武百官斟酒。
轮到崔濂面前之时,王恒手中酒坛微微倾斜,烈酒哗哗注入崔濂的酒盏之中,目光似笑非笑看向对方。
“崔侍郎,往日朝堂之上,多蒙指教。今日相逢芳华殿,王某敬侍郎一盏。”
崔濂浑身如坐针毡,心神大乱。原先布置好的毒盏被当场打碎,毒杀计划直接落空。他万万没有料到王恒会当众拿出一坛私酒,遍敬群臣。此时此刻众目睽睽,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推辞拒饮。若是推托不喝,反倒显得心中有鬼,引人怀疑。
崔濂额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硬着头皮,端起酒盏。
王恒高举自己手中另外一只全新空盏,将坛中烈酒倾入,高高举起:“愿陛下圣寿绵长,愿大齐四海安宁。诸位,请。”
大殿之上,众臣纷纷举杯。
崔濂骑虎难下,只能咬牙,将盏中烈酒一饮而尽。
高度烈酒灼烧喉咙,辛辣滚烫直落腹中,呛得他胸腔一阵翻腾,可这酒本身干干净净,并无半分毒素。
第一回合,对方精心布置的杀局,就此扑空。
但是王恒并没有就此收手,钓钩方才抛下。
回到自己席位落座,王恒神色从容饮酒吃菜,仿佛一切只是一场偶然。而芳华殿之外,城外护卫营地的人手已经依照预先指令开始行动。他们并不直接冲入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