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起。
一名皇城禁军校尉快步踏入芳华殿,双手捧着一叠封好的信函,还有一方随身的青铜私印,单膝跪倒丹陛之下。
“启禀陛下!城外驿站值守的青州护卫方才将人犯与物证移交皇城司。皇城司拿获兖州驻京密使,于其寄居宅院之内搜出往来密信、手书底稿,还有崔侍郎私相授受的信物。人犯此刻羁押在皇城司大牢,书信之中字句确凿,写明密谋宫宴下毒,若毒计不成,便动用死士当众行刺,意图谋害王镇抚使。”
此言一出,满堂轰然。
这一套,正是王恒预先布下的后手。
宴会进行的同时,城外的护卫依照既定计划行动,循着情报提供的线索突袭兖州密使的居所,人赃并获,拿到全部往来书函。他们没有擅自处置,直接移交皇城司,把全套证据交到朝廷手中,不越过大齐法度,不给对方扣上谋逆的口实。
内侍上前,将那一叠密信接过,转呈御座之上。
萧珩伸手接过,一页一页翻阅。
信纸上字迹确凿,崔濂亲笔手书,与兖州节度使萧烨往返商议,如何罗织罪名,如何设下毒盏,如何收买死士,谋划条理清清楚楚,白纸黑字无可抵赖。甚至连许诺事成之后给予死士家属的抚恤数额,都一一写在纸上。
每读一行,少年帝王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他心中清楚,朝堂世家与地方藩镇私下勾结串联,已经到了如此肆无忌惮的地步。竟敢在皇家御宴之上,私设鸩毒,动用刺客,视皇权、王法如同无物。今日目标是王恒,来日若是朝堂之中再有他们想要除去之人,同样可以故技重施。
崔濂浑身血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面如死灰。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嘴唇哆嗦,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之词。
铁证如山,再无从狡辩。
“来人。”萧珩声音冰冷,一字一顿,带着压抑的怒火,“将吏部侍郎崔濂拿下,即刻打入诏狱,严加审讯。凡与此事有牵连者,一体拿办,绝不姑息。”
两侧羽林卫应声上前,铁镣哐当一声锁上崔濂手脚。崔濂失魂落魄,被甲士拖拽出去,沿途还传出几声绝望的嘶吼。
殿内崔氏一系官员人人心惊胆战,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出声,生怕被株连进去。
一场宫宴惊变尘埃落定。
芳华殿之中气氛已经全然不复方才的歌舞升平,处处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气息,地上还留着死士淌出的血迹。歌舞乐曲尽数停止,这场御宴,已然无法继续进行。
萧珩挥了挥手,命众官员先行退席,只单独留下王恒一人。
文武百官依次躬身告退,离去之时,看向王恒的眼神各不相同,敬畏、忌惮、后怕,五味杂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经此一事,京中局势已然彻底改写。世家遭受重击,兖州藩镇牵涉其中,而手握可怖火器的青州镇抚使,分量在帝王心中变得愈发沉重。
大殿之内终于只剩下君臣二人。宫灯摇曳,将两道人影拉长投射在金砖地面。
萧珩自御座缓步走下,站在距离王恒数步远的位置,目光沉沉地打量他许久。
“卿今日,可谓九死一生。”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崔濂勾结藩镇,欲于宫宴置卿于死地,铁证俱在,朕自有处置。只是方才护卫所持火器,威力骇人。卿随行入京,竟然携带着这般杀伐重器,事先并未奏明朝廷。”
话题终于落到了最核心的一点上。
这是帝王心中一根刺。今天亲眼见识过短枪威力之后,那股不安挥之不去。
王恒不慌不忙,从容应答:“启禀陛下。自青州奔赴京都,路途千里,中途便遭遇兖州藩镇埋伏截杀,随行护卫多人险些殒命。臣之所以随身携带着防身器械,只为保全性命,能够平安抵达京师,面见陛下,陈述青州诸事。此番火器只用于抵御刺客、保全自身,并未有意在皇城之内耀武扬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兖、沂六镇私蓄甲兵,割据一方,阳奉阴违,屡次暗中构陷生事。如今崔濂一案已经查实,密信之中多处提及各镇密谋。臣恳请陛下借着此案,顺势向兖沂诸藩施压,抑制藩镇势力扩张。青州恒远城愿意向朝廷开放商贸,每年输送大量赋税,新式冶铁、耕作技艺,也可以逐步传授各州。只是黑山峪戍守新军,还请陛下准许维持现有建制,以提防峪内灾祸复起。”
王恒趁此机会,摊开自己的筹码,开始正式和帝王谈判。
以技术、商贸赋税作为交换条件,换取朝廷承认恒远城现有建制,争取宝贵的发展时间。同时借崔濂这桩大案,借力打力,让朝廷去牵制兖沂敌对藩镇,让自己可以抽身回去,安心搞工业化建设。
萧珩站在灯火之下,眉头紧紧锁起,陷入漫长权衡。
他手里握着皇权,可是世家根基未倒,藩镇割据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如果就此和王恒彻底撕破脸,便等于逼迫青州举兵反叛,北方立刻燃起战火。若是接纳王恒开出的条件,就等于承认一个手握火器、高速工业化的地方势力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