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锻造,练兵积财,不出一年,青州铁流便可直扑兖州城下,到时候我等何以抵挡?”一名参军开口,声音之中满是忧惧。
另有武将抱拳上前:“大帅,不如趁其羽翼尚未完全丰满,调集兖沂全境八万大军,即刻出兵伐青。速战速决,一举踏平恒远城!”
萧烨缓缓摇头,指尖叩击桌面:“不可。如今朝廷敕令在手,我们率先起兵,便是公然反叛。其余藩镇不会前来相助,天子可以名正言顺调动禁军,联合各州围剿我们。如此行事,正中王恒下怀。”
强攻这条路暂时走不通。硬打师出无名,可是就此坐视对方崛起,无异于引颈待戮。
大堂之内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密使自帐外走入,单膝跪地,呈上一卷密信。这一封密信,来自长期驻守北部边境的细作。
萧烨展开信卷,目光扫过纸上文字,眼睛之中忽然亮起一道阴鸷的光。
北狄。
游牧于大漠以北的强悍部族,骑兵骁勇,控弦之士十余万。年年秋高马肥之时,便会南下劫掠大齐北部边境州县,掳掠人口粮食。朝廷屡次派兵北伐,都只能够将其击退,无法彻底根除边患。
如今北狄新任大可汗即位,野心勃勃,正在厉兵秣马,筹备新一轮南下攻势。只是忌惮大齐北方边军,暂时还没有大举挥师。
萧烨心中生出一条毒计。
既然自己不方便直接出兵,那就引外力入局。
他抬起头,看向帐下心腹:“备下黄金五千两,绸缎三千匹,瓷器茶叶不计其数。再挑选数名容貌出众的女子,充作礼物。派遣我的心腹幕僚作为使者,携带重礼,即刻北上出使漠北,面见北狄大可汗。”
帐下众人闻言,瞬间领会大帅用意,有人脸色一变。
“大帅!引北狄铁骑南下,乃是引狼入室。一旦塞外蛮骑踏入中原大地,烽烟席卷州县,百姓流离,日后很难再将他们驱逐出去!此事万万不可!”
萧烨面色冷漠,眼底只有权欲与恨意:“我只要除掉王恒,荡平青州这一心腹大患。只要恒远城覆灭,北狄劫掠一番之后,自会退回大漠。至于地方生民,又算得了什么。事成之后,我许诺北狄大可汗,攻破青州之后,青州人口财帛任凭他们掳掠瓜分,并且许诺每年向大汗供奉岁币。”
在他眼中,世间万民,都只不过自己博弈棋局之中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重金厚礼,许诺瓜分青州人口财帛,以此引诱北狄出兵。
等到北狄铁骑大举南下,直扑青州北疆,王恒手中新军就不得不奔赴北线抵御游牧骑兵。兖沂这边再伺机而动,联合其余心怀不满的藩镇,趁青州兵力空虚,自南面边境猛然挥师北上,南北夹击,一举将恒远城碾得粉碎。
这一套毒计,阴狠决绝。
即便事后北狄不肯如约退走,战火荼毒中原,那也是之后的事情。眼下,先除心头大患。
没有人再敢出言劝阻。主帅心意已决,幕僚只得领命,连夜打点使团,金银绸缎一车车装载,趁着夜色悄悄离开兖州帅府,向着北部边境疾驰而去,一路避开各处驿站哨卡,向着茫茫漠北而去。
使者北上的风声,被兖州幕府层层封锁,竭力掩盖。只有极少数核心心腹知晓内情。
恒远城情报司安插在兖州境内的密探,隐约察觉到幕府调动车队、挑选出使随从的异动,却暂时没能打探到使团此行真正目的,只把一条模糊情报传回青州。
镇抚司议事桌上,王恒刚刚从现代折返回来,将一长串采购清单交到阿豆手中,安排拆解转运事宜。
李崇德将情报司传来的密报递到他手上。
“兖州幕府暗中组建一支使团,携带大批金银珍宝离开治所,向北而行。去向成谜,目的不明。”
王恒低头看着这行文字,眉头缓缓皱起,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兖沂的目标始终是青州,如今不往青州方向来,反而派遣使团向北。北边,只有大齐北部边境,再往北,便是一望无际的漠北草原,北狄王庭就在那里。
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猜想,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如果萧烨不惜勾结外族,借北狄之手来对付自己,那么一场前所未有的狂风骤雨,已经正在酝酿。留给恒远城安心发展重工的时间,恐怕远远不足预期的十二个月。
黑山峪深渊暗流蛰伏,大齐朝堂猜忌未消,兖沂藩镇不择手段,漠北铁骑蠢蠢欲动。四方风雨,正在向着恒远城汇聚而来。